思对策之时,宫中忽然传旨,皇帝陛下于武英殿偏殿单独召见。这让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。皇帝突然召见,是听到了风声?是问罪?
此刻,他偷眼觑了一下御座上的年轻皇帝。崇祯帝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,只是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(这是王承恩“偶然”进献的寻常物件,用于掩饰),目光似乎有些飘忽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而侍立一旁的曹化淳,则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,但钱谦益总觉得,那老太监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不安的弧度。
“钱卿,”崇祯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“近日朝中关于‘天工院’与龙江船厂的非议,似乎又有些抬头。卿身为风宪之长,有何看法?”
钱谦益心中一动,连忙躬身道:“回陛下,沈敬、徐光启二人,以奇技淫巧蛊惑君心,靡费国帑,其行迹确有可疑之处。且‘万识之核’来历不明,恐非祥瑞。臣等秉持正道,忧心国本,故而屡次进言,望陛下明察。”
“哦?”崇祯不置可否,“那依卿之见,这‘万识之核’及其相关纹路,究竟是何物?是妖?是宝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钱谦益心跳加速,知道关键来了。他定了定神,决定按照昨夜紧急与心腹商议好的策略——化被动为主动,将古玉之事“合理化”地抛出,并占据解释权!
“陛下明鉴!”钱谦益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“忠贞不二”的恳切,“老臣对此事,亦是寝食难安!沈、徐二人所言所行,虽有强国之表,然其内核诡谲难测。老臣忧心陛下为奸佞所蔽,故而……斗胆私下做了一些查访!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,双手高举过顶:“老臣于江南故旧处,偶然觅得一枚前朝古玉。此玉纹路奇特,竟与那‘万识之核’周边所见光纹、以及沈敬等人所研纹路,有诸多相似之处!老臣不敢隐瞒,更不敢私藏此等可能关乎‘妖异’之物,今日特将此玉呈献御前,请陛下圣裁!并恳请陛下,以此玉为线索,彻查沈、徐等人所研之物,究竟是何来历,有无祸国殃民之险!”
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既解释了自己私藏研究古玉的“正当理由”(忧国忧民,私下查证),又将古玉作为了攻击沈敬、徐光启的新“证据”呈上,同时表达了对皇帝的“忠诚”与“无私”。
曹化淳上前,接过锦囊,转身呈到御案上。
崇祯打开锦囊,取出那枚古玉。玉质温润,色泽古朴,上面雕刻的螺旋纹路果然繁复精美,与西苑石片拓样、以及王承恩摹本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他手指摩挲着玉身,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熟悉的温凉感,与他怀中那枚西苑石片隐隐呼应。
“钱卿果然忠心体国。”崇祯将古玉放在案上,语气依然平淡,“此玉纹路,确实与‘天工院’所研有相似之处。不过,钱卿可知,此等纹路,或许并非本朝或前朝所有?”
钱谦益一怔:“陛下此言何意?难道……”
“朕近日翻阅一些前朝秘档杂录,”崇祯缓缓道,目光如炬地看着钱谦益,“发现永乐年间,成祖皇帝之弟,汉王朱高煦,似乎也曾对类似纹路、以及渤海异象,有过一番秘密探求。”
钱谦益如遭雷击,瞬间汗流浃背!汉王朱高煦?!那个以谋逆被诛的亲王?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个?还翻阅了秘档?难道皇帝早就开始暗中调查此事,甚至掌握的信息比自己还多?自己这番“献宝”和攻讦,岂不是……班门弄斧?甚至可能引火烧身?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钱谦益声音有些发颤,“老臣……老臣孤陋寡闻,对此等宫闱秘辛,实在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者不怪。”崇祯摆了摆手,似是不愿深究,“汉王之事,年代久远,真伪难辨。不过,此玉纹路既然与古今异事皆有牵连,便不可等闲视之。钱卿献玉有功,心迹可嘉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只是,如今‘天工院’与龙江船厂所为,关乎海防强兵,亦是国之要务。若仅因纹路相似,便一味指为‘妖异’,恐有因噎废食之嫌。钱卿以为呢?”
钱谦益此时已是心乱如麻,哪里还敢继续强硬攻击沈、徐,连忙顺着皇帝的话说:“陛下圣明!老臣愚钝,此前只虑及其险,未思其利。如今看来,此事确需慎重,既要防微杜渐,也需……察其可用之处。”他心中暗自叫苦,知道这次“献宝”非但没达到打击政敌的目的,反而让自己在皇帝面前落了个“情报滞后”、“见识浅薄”的印象,甚至可能被皇帝捏住了私下研究“禁物”的把柄。
“钱卿能如此想,朕心甚慰。”崇祯点了点头,“此事牵涉甚广,非一时能明。这枚古玉,暂且留于朕处,朕会命人详加研究。至于沈敬、徐光启那边……朕自有计较。钱卿回去后,还当以稳定朝局、调和众议为要,勿使流言蜚语,干扰了正事。”
这就是明确的警告和敲打了。钱谦益冷汗涔涔,连忙躬身应诺:“老臣谨遵陛下教诲!”
待钱谦益心神不宁地退下后,殿内只剩下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