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被勾起,旧时的画面好似不速之客般闯入孟菀青的脑海。
紧接着,迈巴赫里清冽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,那个倚在窗边抽烟的男人,他低低的笑意,他递给她京大学生证时修长好看的手指……无数细碎的画面、声音、味道,交织着,侵占了孟菀青的感官。
孟菀青怔忡了一瞬,握着筷子的手一顿,筷子磕在碗碟上,发出轻响。
半晌后,她牵了牵嘴角,露出抹恍如隔世的笑意。
虽然这段感情最后以她被断崖式分手而狼狈收场,但提起往昔,仍旧有很多能回忆起来的悸动与美好。
“想起来了。”孟菀青放下筷子,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水。
“那车······”林登峰晃了晃酒杯,继续说道,“前年冬天,我妈开着出门,被一辆不长眼的货车追尾了。我妈肋骨骨裂,在家里养了两个多月。我爸生气,把车直接扔修理厂了。”
孟菀青静静地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
“有一天晚上,挺晚了,宋观复突然打电话给我。”林登峰顿了顿,视线投向包厢角落昏黄的石灯,“问我那辆车还在不在。我说那车出事故了,撞得不轻,直接卖给相熟的修理厂了,估计这会儿都拆成零件了吧。”
“他当时……”林登峰眯了眯眼睛,似在回忆,“也不知道是喝多了,还是突然着了什么魔,非要我把修理厂的联系方式给他。我以为他开玩笑,也没当回事,结果第二天一早,他真就找过去了。”
“那车被撞得挺惨,车尾全毁了,修理厂老板都打算当废件拆了。他硬是让人家把车留下,原样修好,多少钱都行。”林登峰扯扯嘴角,似笑非笑,“我这车进口的,停产了,配件不好买。大哥直接从德国订了辆一模一样的,说少的配件就从这辆车上拆,那修理厂老板都听傻了。后来车修好了,他也不开,就让人弄回他车库里停着。”
故事讲完,包厢里只剩下竹筒“咚”一声轻响,水满了,又缓缓倾覆。
林登峰转过头,看向孟菀青,目光里有些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:“菀青,其实你去法国的这些年,大哥他一直——”
“林登峰。”孟菀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他,声音平静,像是听了段陌生人的故事,“过去的都过去了。我早就把那一页翻篇了。”
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已经凉透的茶汤滑入喉间,涩意在肺腑扩散。
林登峰看着她平静的脸,沉默了片刻,没再继续那个话题。
他转而问道:“阿姨快开始系统复健了吧?是继续住在医院,还是回家?医院顶层有疗养的套间,我回去和他们说一声,你们住着也方便。”
孟菀青笑着摇摇头:“谢谢你的好意,做女儿的肯定希望妈妈住得舒服,但我妈脾气倔,肯定不好意思麻烦你的,我还是打算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,已经看了一些。”
见她主意已定,林登峰也不再勉强。饭毕,孟菀青坚持结了账。走出餐厅,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。
她看见林登峰停在路边的车:“要不要帮你叫个代驾?”
“不用,扔那吧,回头叫人来开走。”林登峰把宾利的车钥匙套在手指上转来转去,看见路边来了出租车,伸手拦下,先打开后门让孟菀青上,然后他坐在副驾驶,“师傅,先去康霖医院送后排的女士,再送我去金茂湖。”
喝了酒,林登峰身上那股富家公子的散漫劲儿冒出来些。
等孟菀青走进住院部,林登峰才敛去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,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,像是宴会尾声的杯盘轻响,随即安静下去,只剩下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:“说。”
“猜猜我刚跟谁吃饭了?”林登峰故意卖关子。
电话那头沉默着,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,显然没什么配合的兴致。
林登峰自讨没趣,摸了摸鼻子:“孟菀青。我来看徐阿姨,正好碰上。”
“她怎么样。”宋观复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林登峰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。
“看着还行,就是有点累的样子。说在找房子租,医院附近的房子不好找。”林登峰顿了顿,没提自己那番多嘴的“往事回顾”。
宋观复沉默几秒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登峰还想说什么,刚张口,电话就被挂断。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,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,街灯流光掠过车窗,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有些事,旁观者再急,终究隔着一层。
那两个人之间横亘的,何止是四年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