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孟菀青集中投出的几份简历中,最先传来回音的是一家从国有转市场化运营的融媒体中心。
面试的上午,她早早起身,选了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,内搭米白色丝质衬衣,长发低盘在脑后。她身量纤细,比例极好,只穿一双平底的乐福鞋也显得足够高挑。
提前二十分钟抵达融媒体中心的办公地点,前台并没有人值班。
孟菀青打了联络人的电话,半晌才从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。
女人从头到脚把孟菀青打量一遍,语气随意道:“你去408会议室等一会儿吧。”
敷衍的态度昭然若揭。
孟菀青在心里叹了口气,但脸上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。她久不回国内职场,这一次的面试只当积累经验也好。
抱着这样的心态进入会议室,孟菀青坐在长桌一侧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背脊挺直,是一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职业仪态。
墙上的时钟无声滑动,分针走过半圈,门外才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低语。门被推开,三男一女鱼贯而入。他们的目光落在孟菀青身上时,那份审视中似乎混杂了些好奇与探究。
“您好,这是我的简历和获奖证书、毕业证书,这个U盘里是有我过去作品的剪辑片段,请各位老师过目。”
孟菀青起身,将简历一一递到面试官手中。
其中坐在中间的主面试官是为四十多岁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,他目光扫了几眼简历和证书,并未停留,抬起眼,与身旁的同事交换了一个含义不明的眼神。
几个人从进门起的神态和肢体语言就暗示着,他们对今天这场面试的态度是不经心的,可孟菀青没想到,令她不适的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面试问题开始抛来,先是问了问她过去的工作经历,又问了问她的职业规划与工作技能。孟菀青都对答如流。
可越往后,问题变得越偏向窥探隐私。
“孟小姐目前个人情况是未婚,那有稳定的伴侣吗?”
见孟菀青蹙眉,坐在左侧的女面试官找补道:“哦,我们主要是考虑到你工作的稳定性,女孩子嘛,又是二十多这个年纪,这些问题都要考虑到的。”
孟菀青早就听说国内的环境对未婚未育女性的苛刻,便耐着性子回答道:“目前没有伴侣,也没有短期内婚育的打算,但是我想这些不会影响我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好工作职责的。”
女面试官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正欲再开口,主面试官却是有些不耐,径直打断道:“孟小姐,你的履历确实亮眼,至于真实的工作能力——我们这个岗位倒也不需要多么高不可攀的本事,想来你这位京大高材生应付起来绰绰有余。毕竟……”
他略微拖长语调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深意:“你可是在校期间,就登上过‘礼赞之夜’的人。”
“礼赞之夜”——那场举国瞩目的国家级纪念晚会,由总台面向全国直播。
孟菀青曾作为百人朗诵方阵的领诵员,在镜头前拥有长达三分钟的个人特写。
那一夜,她的面孔、她的声音、她的名字,通过荧幕走进千家万户。
那时候,业内业外猜测纷纭。有人揣测她背景不凡,才能从千万精英中脱颖而出登上如此高规格的舞台。
可她那无可挑剔的外形、扎实稳健的专业能力,也让一些专业的声音相信,她是凭实力挣得了这个机会。未来,她将以破竹之势,成为主持界一颗不容忽视的新星。
然而,谁也没料到,她看似坦荡的星途在刚刚启程时就戛然而止。
四年来,国内传媒界再也没有她的消息。
话说到这里,孟菀青心里那点模糊的异样感终于落了地——原来一进门时那几道打量探究的目光,根源在此。
果然,主面试官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,目光直视着她,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深究的意味:“当年‘礼赞之夜’之后,你可谓是一战成名。可紧接着就销声匿迹,如今回国,又来应聘我们这个平台……孟小姐,咱们都是明白人,有些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你这路数,实在让人有些看不明白。你能不能给我们交个底——你背后,到底靠的是哪棵大树?这棵树现在,还好不好乘凉?”
空气有瞬间的凝滞。
孟菀青抬起眼,迎上那道目光,脸上习惯性的温和神色淡去,显出一种清凌的平静。
“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分明。
“各位可以查看我毕业证书上的时间。我申请巴黎政治学院硕士项目是在参与‘礼赞之夜’整整一年之前。赴法深造,是我的个人规划,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。如今回国,是因为母亲近期突发重病,需要我长期在身边照料。仅此而已。”
她略作停顿,未等对方回应,便继续反问道:“不过,我确实有些好奇。对面试者的个人选择进行无端揣测,是贵单位的一贯风格吗?”
主面试官的脸色显而易见地沉了下去,像是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顶回来,面子有些挂不住,移开了视线。
女面试官接过话头,像是要替领导扳回一城:“我们这么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