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久的火焰,仿佛被重新点燃了。他忽然意识到,传统并非一成不变的,真正的传承,不是固守着老祖宗的东西一成不变,而是要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,赋予它新的时代内涵,让它被更多人看见、喜爱,这样才能真正流传下去。
“我得去见见她。”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潮水般不可遏制。他想亲眼看看苏曼卿的作品,想和她聊聊苏绣的技法与传承,想知道她是如何将传统与现代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。更重要的是,他心中有一个困扰了多年的难题,或许,苏曼卿能给他答案。
沈知言的身体并不算好,多年的伏案工作让他患上了严重的颈椎病,腿脚也有些不便。老伴得知他想去见苏曼卿,起初有些担心:“你这身体,长途跋涉的,能行吗?再说,这么多年没联系,人家还认不认识你啊?”
“我没事,”沈知言语气坚定,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,“曼卿是苏老先生的孙女,她不会不认我的。而且,有些事,我必须当面和她聊聊,这关乎苏绣的未来。”
老伴见他态度坚决,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,就不会轻易改变,只好无奈地点点头:“那我给你收拾几件衣服,你路上小心点。对了,你知道她的工作室在哪里吗?”
“我打听一下。”沈知言说道。他想起自己有个学生,如今在苏州从事文化遗产保护工作,或许知道苏曼卿的消息。他给学生打了个电话,果然,学生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地址——苏州市姑苏区一条老巷子里的“曼卿绣坊”。
第二天一早,沈知言便带着简单的行囊,坐上了前往苏州的高铁。火车缓缓开动,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,如同他走过的那些岁月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屏幕上那些精美的刺绣服装,以及苏老先生当年的教诲。
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,沈知言终于抵达了苏州。出了高铁站,他没有打车,而是选择乘坐公交车前往姑苏区。他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,看看这座孕育了苏绣的江南古城。街道两旁,白墙黛瓦,小桥流水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,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,却又多了几分现代的气息。
按照学生给的地址,沈知言辗转来到了那条老巷子。巷子不宽,两旁是古朴的民居,偶尔有穿着汉服的年轻人走过,与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。巷子深处,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匾,上面用隶书刻着“曼卿绣坊”四个大字,字体清雅,与苏绣的气质不谋而合。
绣坊的门是敞开的,里面传来轻微的丝线摩擦声,以及偶尔响起的低语。沈知言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,缓缓走了进去。
绣坊的空间不算大,但布置得十分雅致。进门处,摆放着一个古朴的花架,上面种着几盆兰花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墙壁上,挂满了各种绣品,既有传统的花鸟、山水,也有一些现代风格的抽象作品,每一件都做工精细,意境深远。靠窗的位置,摆放着几张绣花桌,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绣花针、绣线、绷子等工具,几位年轻的姑娘正坐在桌前,专注地绣着什么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,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。
沈知言的目光在那些绣品上一一扫过,心中暗暗赞叹。靠墙的一幅《荷塘月色》,采用“乱针绣”的技法,将月光下荷塘的朦胧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,荷叶的脉络、荷花的花瓣,都栩栩如生,仿佛能让人闻到荷塘的清香。而旁边一幅现代风格的作品,用大胆的色彩和简洁的线条,绣出了城市的天际线,刺绣与现代元素的结合,既时尚又不失韵味,与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服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“请问,您找谁?”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沈知言回过神来,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素色棉麻长裙的女子站在他面前。女子约莫三十多岁,眉眼清秀,气质温婉,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。她的手指纤细修长,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丝线香气,显然是常年与绣花针打交道的人。
沈知言看着女子的眉眼,依稀能从她身上看到苏老先生的影子,他知道,这一定就是苏曼卿了。
“你是……苏曼卿女士?”沈知言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苏曼卿微微颔首,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:“我是苏曼卿,请问您是?”
“我叫沈知言,”沈知言报上自己的名字,看着苏曼卿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,补充道,“我和你祖父苏老先生产,早年有过交集。”
“沈知言……”苏曼卿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讶,“您就是那位着名的古绣修复大师沈先生?祖父在世时,常常提起您,说您的修复技艺,堪称一绝。”
沈知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,谈不上什么大师。我今天来,是因为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了米兰时装周的‘锦色东方’系列,那些服装上的刺绣,我一眼就看出是苏绣的技法,而且,是你祖父最擅长的‘虚实针’和‘盘金绣’,所以我猜,那些刺绣的指导,一定是你。”
听到这话,苏曼卿眼中的惊讶更甚,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:“没想到沈先生竟然也关注到了那些服装。没错,那些刺绣,确实是我指导设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