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的眼神,就知道你悟到东西了。”
苏曼卿把设计草图递过去,顾星晚则在一旁补充:“沈老师,我们想把修复后的古绣纹样,用在现代设计里,让更多人看到古绣的美。只是现在找不到和明代金线质感相近的线,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。”
沈知言戴上老花镜,一张张翻看草图,手指在缠枝莲旗袍的设计稿上停留许久:“这个想法好啊,古绣不能只躺在柜子里,得让它‘走’起来。金线的事,我倒是有个老伙计,他在苏州做了一辈子绣线,说不定能帮你们仿出明代金线的质感。”
他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红木匣子,打开后里面整齐码着数十卷绣线,其中一卷暗金线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与残绣上的金线几乎别无二致。“这是我十年前从他那里拿的,你们拿去做样本,让他照着这个调。只是仿这种金线费功夫,你们得有点耐心。”
苏曼卿接过线卷,指尖触到金线时,竟觉得和残绣上的线有了呼应。“谢谢您,沈老师。我们一定好好做,不辜负这些老绣娘。”
从沈知言工作室出来,阳光正好,苏曼卿和顾星晚沿着老街慢慢走。顾星晚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街边一家老布店:“你看,那家店的土布质感特别好,如果用那种粗棉布做旗袍的底布,再缀上暗金缠枝莲,肯定特别有味道。”
苏曼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布店门口挂着几匹深灰色土布,风一吹,布面泛起自然的褶皱,像极了古绢的肌理。“走,进去看看!”
布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,听说她们要做古绣设计,热情地把压箱底的老布都翻了出来:“这些布都是用老法子织的,比机器织的布软和,还透气。你们要是用它做衣服,穿在身上肯定舒服。”
顾星晚拿起一匹深灰色土布,贴在脸颊上试了试质感,又把暗金线放在布面上比对:“颜色正好,灰色能衬出金线的温润,还不会抢了古绣的风头。曼卿,我们就定这批布吧?”
苏曼卿点了点头,指尖在布面上轻轻划过,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品——深灰色土布旗袍,下摆缀着修复后的暗金缠枝莲,针脚里藏着四百多年前的光影,穿在身上,就像把一段历史轻轻裹在了怀里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曼卿和顾星晚几乎天天泡在工作室里。苏曼卿负责修复残绣,顾星晚则根据修复后的纹样调整设计。修复清代苏绣百鸟图时,苏曼卿发现孔雀的羽毛用了“虚实针”,针脚时密时疏,才能呈现出羽毛的层次感。她花了整整一周,用同样的针法补全了孔雀的半只翅膀,补完那天,顾星晚盯着孔雀的羽毛看了许久,忽然说:“我觉得可以在西装的翻领上用这种虚实针,左边翻领绣半只孔雀,右边翻领绣几片散落的羽毛,这样既现代,又能体现苏绣的巧思。”
修复民国湘绣牡丹时,苏曼卿遇到了难题——牡丹的花瓣用了“打籽绣”,每个“籽”的大小都要一致,才能显得规整。她练了好几天,手指被针扎得满是小洞,终于能绣出大小均匀的“籽”。顾星晚看到补好的牡丹,灵机一动,把牡丹花瓣拆成了小块,设计成了灯罩:“晚上开灯时,灯光透过花瓣的纹路照出来,肯定特别好看,就像把春天装在了灯里。”
最费功夫的还是明代粤绣缠枝莲。为了找到相近的金线,苏曼卿和顾星晚特意去了趟苏州,找到了沈知言的老伙计。老匠人用了半个月,试了十几种金属丝和丝线的配比,终于仿出了和明代金线质感相近的线。拿到金线那天,苏曼卿立刻回到工作室,用“盘金绣”的针法,一点点补全了缠枝莲的断枝。当最后一针落下时,她长长舒了口气,顾星晚凑过来,和她一起盯着绢面上的缠枝莲,忽然都笑了——那朵莲仿佛真的活了过来,金线在光下流转,就像刚从晨露里探出头来。
修复完成后,就是将纹样转移到载体上。苏曼卿负责将古绣纹样固定在土布、西装面料和灯罩胚上,顾星晚则在旁边指导细节。做旗袍时,顾星晚特意把缠枝莲的纹样放在了下摆,这样走路时,金线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就像莲在风中摇曳;做西装时,她在翻领的边缘加了一圈细金线,既呼应了孔雀羽毛的纹样,又不会显得突兀;做灯罩时,她把牡丹花瓣错开排列,这样灯光照出来时,花瓣的影子会在墙上形成重叠的纹路,格外雅致。
一个月后,三件成品终于完成。深灰色土布旗袍挂在衣架上,下摆的暗金缠枝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;藏蓝色西装的翻领上,半只孔雀的羽毛用虚实针绣出,灵动又不失庄重;白色灯罩上,湘绣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,开灯时,整个房间都浸在柔和的光影里。
苏曼卿和顾星晚站在成品前,久久没有说话。苏曼卿伸手摸了摸旗袍上的缠枝莲,指尖传来金线的温度,忽然想起了沈知言的话——修复古绣,是要把它当年的呼吸找回来。此刻她知道,她们不仅找回了古绣的呼吸,还让它有了新的生命力。
几天后,她们把三件成品带去了沈知言的工作室。老人看到成品时,先是愣了愣,然后慢慢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旗袍上的缠枝莲,又看了看西装翻领上的孔雀,眼眶慢慢红了:“好,好啊!你们把古绣的魂留住了,还让它‘活’了过来。要是当年的绣娘们看到,肯定会很高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