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卿指尖捻着那枚从沈知言工作室带回的残绣,绢面上暗金缠枝莲的纹样已褪得只剩零碎金线,却在她掌心烫得发烫。三日前在沈知言那里见到的景象仍在眼前——年过七旬的老人伏在案前,用比发丝还细的绣线,将明代补子上断裂的凤凰尾羽一点点接起,针脚落处,那抹暗沉的朱红竟似重新沾了晨露,有了活气。
“修复古绣不是补窟窿,是要把它当年的呼吸找回来。”沈知言的话像颗石子,在苏曼卿心里砸出了深潭。她做了十年古绣修复,从前总执着于针法复刻、色彩还原,却从未想过,那些沉睡在锦缎上的纹样,隐藏着绣娘的体温、当时的风、甚至穿针时掠过窗棂的光。此刻绢面上的金线在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,她忽然懂了,自己要补的不是断线,是让这朵莲重新站在四百多年前的阳光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,苏曼卿正对着残绣出神。屏幕上跳出“顾星晚”三个字,她指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,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激动:“星晚,你现在有空吗?我有件急事想跟你说,关于古绣修复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顾星晚清脆的笑声,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:“巧了,我正对着一堆纹样稿发愁呢。你过来吧,我工作室刚煮了新茶。”
顾星晚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巷子里,青砖墙爬着凌霄花,推门时风铃轻响。苏曼卿刚踏进门槛,就被满墙的设计稿晃了眼——水墨风的仙鹤、撞色的几何云纹、甚至还有将敦煌飞天与现代线条结合的草图,每张纸上都落着顾星晚独有的利落笔触。
“你这是准备开设计展?”苏曼卿放下手里的残绣盒,目光落在一张未完成的稿子上,那上面用银线勾勒的兰草,竟隐隐有古绣的韵味。
顾星晚递过一杯热茶,指尖点了点那张稿子:“客户要做一批新中式礼服,想掺点古绣元素,可我总觉得差点意思。你这急匆匆找我,不会是要帮我解这个困吧?”
苏曼卿打开锦盒,将那枚残绣放在案上。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绢面上,暗金的缠枝莲忽然有了层次,顾星晚的目光瞬间凝住,伸手轻轻碰了碰金线:“这是……明代的粤绣?我去年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,只是那幅保存得完好,没见过这么碎的。”
“就是这幅残绣,让我想通了修复的关键。”苏曼卿指尖拂过残损处,“之前我总想着把断的线接上,把缺的纹样补全,可沈知言告诉我,古绣的灵魂不在‘全’,在‘活’。你看这朵莲的花瓣,边缘的针脚是斜着走的,当年绣娘绣它的时候,一定是迎着光,所以针脚里才藏着这样的光影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复刻一朵死的莲,是让它重新有光影流动。”
顾星晚凑近了些,指尖跟着针脚的走向移动,忽然眼睛一亮:“我懂了!就像我画纹样,不是把线条画得多规整,是要让线条有呼吸感。你是想,咱们把修复和设计结合起来?不只是补残绣,还要让这些古纹样在新的载体上‘活’过来?”
“对!”苏曼卿猛地一拍桌子,热茶在杯里晃出涟漪,“我手里还有三幅残绣,一幅是清代的苏绣百鸟图,只剩半只孔雀;一幅是民国的湘绣牡丹,花瓣缺了大半;还有就是这个粤绣缠枝莲。如果只做修复,它们修复完也只能待在博物馆的展柜里,可如果我们把它们的纹样拆解、重构,设计成能穿、能用的东西,是不是就等于让这些古绣重新走进了生活?”
顾星晚拿起铅笔,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出缠枝莲的轮廓,又在旁边画了个旗袍领口:“比如这个缠枝莲,我们可以把完整的纹样放在旗袍的下摆,而残损的部分用半透明的欧根纱叠加,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金线,既保留了古绣的痕迹,又有现代设计的层次感。”
“还有那只孔雀!”苏曼卿凑过去,在草稿纸上添了几笔,“孔雀的尾羽断了,我们可以不用补全,而是用湘绣的打籽绣在断口处做些露珠状的点缀,让它看起来像刚梳理过羽毛,反而更有动态。”
两人越说越兴奋,顾星晚干脆把画架挪到案边,苏曼卿则将三幅残绣一一铺开,借着天光仔细观察每一处针脚。窗外的凌霄花慢慢垂落,暮色漫进工作室时,案上已经铺满了草图——有缀着古绣纹样的手包,有将苏绣百鸟图拆分在西装翻领上的设计,还有用湘绣牡丹花瓣做装饰的灯罩。
“不过有个问题。”顾星晚忽然停下笔,指尖点了点粤绣缠枝莲,“这种暗金线是明代特有的,现在市面上的金线要么太亮,要么太粗,还原不出那种温润的质感。如果线的质感不对,就算设计再好,也少了古绣的魂。”
苏曼卿皱了皱眉,她之前修复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,只能用现代金线做旧处理,效果始终差强人意。“沈知言或许有办法。”她忽然想起沈知言工作室里那排装满老线的柜子,“他那里收藏了不少老绣线,说不定有类似的金线。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问问?”
顾星晚点了点头,把草图仔细收好:“正好我也想听听这位老匠人的意见,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多挖点‘宝藏’。”
第二天清晨,两人带着草图和残绣,再次来到沈知言的工作室。老人正在整理一筐旧绣针,见她们来,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藤椅:“我就知道你会再来,那天看你盯着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