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楼时,苏念安听见邻居家的电视在响,是首老歌:“……日子像流水,流过了春秋,留下的都是暖……”她想起父母三十年的那锅汤,想起乔冶替玛莎理头发的动作,想起茶园里的阳光和古城区的石板路,忽然明白,所谓圆满,不过是有人愿意陪你,把每个寻常日子,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片段。
打开家门,母亲正把桂花糕摆在盘子里,父亲在旁边翻着相册:“你看你小时候,非要抢你妈做糕的木模子,结果把面团抹得满脸都是。”苏念安走过去,看见照片里的小女孩,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桂花糕,笑得缺了颗门牙。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落在颈间的茶叶项链上,像撒了把温柔的星子。
苏念安站在酒店宴会厅的露台边缘,指尖还残留着香槟杯壁的凉意。暮色正沿着城市天际线漫上来,把远处的摩天楼轮廓晕成模糊的金红色,像极了父亲西装口袋里那条酒红色领带——那是母亲三十年前亲手绣了蕾丝花边的礼物,此刻正随着父亲略显笨拙的舞步,在宴会厅暖黄的灯光里轻轻晃动。
“念安,过来帮我看看领带歪没歪。”父亲的声音穿过喧闹的音乐飘过来,他手里还牵着母亲的手,母亲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,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你爸刚才跟乔总敬酒时,差点把红酒洒人西装上,幸好我眼疾手快。”
苏念安笑着走过去,指尖替父亲把领带系得更紧些。乔冶站在不远处,正和妻子玛莎低声说着什么,玛莎今天穿了条墨绿色丝绒长裙,颈间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听见这边的动静,转过头来冲她笑:“苏小姐,你父母的感情真好,刚才看他们跳第一支舞时,我都差点哭了。”
“他们年轻时候总吵架,”苏念安想起小时候衣柜里被母亲剪碎的父亲的衬衫,还有父亲在深夜悄悄给母亲热牛奶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更暖了些,“我爸总说,三十年就像熬一锅汤,刚开始火太旺,差点烧干了,后来慢慢调小火,才熬出味儿来。”
乔冶走过来,手里端着两杯新倒的香槟,递给苏念安一杯:“很生动的比喻。中国人对感情的理解,总带着这种烟火气的智慧。”他的中文带着点温和的语调,尾音微微上扬,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,“明天的行程,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您太客气了,乔总。”苏念安举杯和他轻碰了一下,“明天上午先去古城区,下午安排了茶园,玛莎女士之前说想看看传统的制茶工艺。”
玛莎眼睛亮了亮:“我在网上看到那种用竹匾晒茶叶的照片,阳光照在上面,像铺了一层绿色的星星,是真的吗?”
“明天您就能亲眼看见了,”苏念安点头,“那边的茶农还会教我们怎么炒茶,就是有点烫,得小心手。”
母亲这时走过来,往苏念安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红包:“这是给你的辛苦费,带着乔总他们好好玩,别怠慢了。”红包的厚度隔着薄薄的红纸传过来,苏念安正要推辞,父亲已经把她往乔冶夫妇那边推了推:“快去忙你的,这里有我们呢,晚上早点休息,别耽误明天的事。”
回去的路上,苏念安坐在出租车后座,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。手机里弹出乔冶助理发来的信息,确认了明天出发的时间,她回了句“没问题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红包。其实她知道,父母哪是担心她怠慢客户,分明是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。上周她加班到凌晨三点,在公司楼下遇见同样晚归的乔冶,他看见她手里的咖啡杯空了,让司机在便利店停了车,给她买了瓶热可可,说:“年轻人别总喝咖啡,伤胃。”
那时她才发现,这位总是西装革履、眼神锐利的上司,西装口袋里常年揣着薄荷糖,说是玛莎有偏头痛,闻着薄荷味能舒服些。
第二天清晨,苏念安在酒店大堂等乔冶夫妇时,看见玛莎正对着玻璃门后的花架出神。架子上摆着几盆茉莉,晨露挂在花瓣上,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像碎钻。
“这些花是昨天刚换的,”苏念安走过去,“酒店的园艺师说,茉莉的香味最适合清晨,能让人一天都有精神。”
玛莎轻轻碰了碰花瓣,露水沾在她的指尖:“在伦敦,我家院子里也种了茉莉,但是总养不好,乔冶说是因为雨水太多了。”她转头看向苏念安,眼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,“今天去的地方,会有很多花吗?”
“古城区有个百年的石榴园,这个季节正好结果,”苏念安想起去年秋天去时,满枝头的石榴像红灯笼似的,“不过花已经谢了,但是能看见石榴籽,像红宝石一样。”
乔冶这时背着双肩包走过来,里面鼓鼓囊囊的:“玛莎昨晚把相机、望远镜、笔记本都塞进去了,说要记录下每样新鲜东西。”他无奈地摇摇头,却伸手替玛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“她一遇到喜欢的事物,就像个第一次进糖果店的孩子。”
古城区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了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两旁的老房子门扉紧闭,门环上的铜绿在晨光里泛着幽光。玛莎举着相机不停地拍,镜头从斑驳的砖墙移到窗台上晒着的蓝印花布,又对准墙缝里钻出来的几株小雏菊。
“这些房子都有几百年历史了吗?”她蹲下来,看着一块刻着花纹的门墩,“上面的图案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