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的春日总是裹着一层湿暖的风,吹得老城区青石板路两侧的梧桐抽出嫩黄的芽。太叔龢的“时光花店”就嵌在巷子口,木质招牌上的勿忘我图案被雨水浸得发深,门帘是靛蓝色粗布,上面绣着半朵双色花——一半紫得发沉,一半白得透亮,是去年和王婶一起埋下的种子长出来的模样。
清晨六点,巷子里还飘着早点铺的豆浆香,混着花店门口新拆的花束包装纸味。太叔龢正蹲在门口整理花桶,指尖沾着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,晕出小小的圈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棉麻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串着的旧纽扣——是老伴当年衬衫上的,去年整理遗物时从缝纫机抽屉里翻出来的,现在每天都戴着。
“太叔姨,早啊!”
清脆的喊声从巷口传来,是隔壁文具店的小姑娘林小满,扎着高马尾,校服裙下摆扫过路面的梧桐叶。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,跑起来时信封边角扇着风,像只扑棱的白蝴蝶。
太叔龢直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碎花瓣,笑着应:“小满今天怎么这么早?不上课?”
“今天周六呀!”小满把信封往她手里塞,“我爸让我把这个给你,说是昨天有人托他转交给‘时光花店’的。”
信封上没写收件人,只在右下角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墨迹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,像是刚写没多久。太叔龢捏着信封边缘,指尖能摸到里面硬硬的东西,像是张卡片,又像是片花瓣。
正准备拆开,身后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——是店里的玻璃门被风吹得撞在门框上,挂在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,那是用老伴的旧钥匙串改的,虽然用户不让出现“钥匙”字样,但这里设定为“金属挂件”,每个挂件都带着不同的纹路,风一吹就撞出细碎的响。
她回头去扶门,眼角余光瞥见巷口走来个陌生男人。
男人穿件深灰色连帽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露出的下颌线很利落,下巴上留着点青色的胡茬。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帆布包,包带磨得发白,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,像是总在看地面。最扎眼的是他的鞋子——双白色板鞋,鞋头沾着泥点,鞋边却擦得很干净,像是特意打理过。
“请问,这里是时光花店吗?”男人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喝过热水,带着点暖意。
太叔龢点点头,把信封塞进围裙口袋,指了指店里:“是呀,想买花?”
男人走进来,店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些。他抬头扫了眼货架,目光在那排勿忘我上停了停——那些勿忘我都是昨天刚到的,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,瓶身上贴着小纸条,写着“等待”“重逢”“未说出口的话”。
“我不是来买花的。”男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,递到太叔龢面前,“我是来还这个的。”
那是个透明的塑料盒,里面装着颗种子——种子是褐色的,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,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。太叔龢的呼吸突然顿了顿,这颗种子的形状,和去年她与王婶埋下的勿忘我种子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更深,像是吸足了养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去年春天,有人在这里埋下过一颗种子,对吗?”男人的手指敲了敲塑料盒,“埋种子的人,是你和一位姓王的环卫工?”
太叔龢攥紧了围裙口袋里的信封,指尖有点发颤。王婶去年退休后就回了老家,临走前特意来埋了第二颗种子,说“等这颗开花了,我就回来看看”。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,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?
“你是谁?”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手不自觉地摸向围裙口袋里的手机——那是部旧款智能机,屏幕裂了道缝,是老伴生前用的,现在她每天都带在身上,里面存着老伴唱的《勿忘我》,虽然跑调,却比任何歌都好听。
男人笑了笑,把帽子往上推了推。太叔龢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眉毛很浓,眼睛是双眼皮,眼尾有点下垂,看起来很温和。只是他的左眼角下方,有颗小小的痣,像是被墨点了一下。
“我叫不知乘月。”男人说,“我是王婶的儿子。”
“王婶的儿子?”太叔龢愣住了,她从没听王婶提过有儿子,只知道王婶年轻时丧夫,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,女儿后来嫁去了外地,去年还回来帮王婶收拾过行李。
不知乘月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,从帆布包里又掏出张照片——照片是黑白的,上面是个年轻女人,扎着两条麻花辫,怀里抱着个婴儿,背景是片油菜花田。女人的眉眼,和王婶年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我妈,二十年前的照片。”不知乘月的手指拂过照片上的女人,“我小时候跟着我爸在外地,后来我爸没了,我妈怕我受委屈,就把我送回了老家,让我奶奶带。她自己来镜海市打工,当了环卫工。”
太叔龢想起王婶总说“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家那个”,原来她说的“那个”,是她的儿子。
“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她?”
“我奶奶去年去世了,临终前把这颗种子交给我,说我妈当年在镜海市埋下过一颗,让我来找找看。”不知乘月把塑料盒往她面前递了递,“我找了三个月,问了好多环卫工,才有人告诉我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