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一下子沉到底,像被冰锥狠狠砸中。赶紧抱住儿子:“望儿,不喊了,是王医生,给你看过病的王医生……”
可轩辕望根本听不进去,手脚使劲乱踢,嘴里的“钱”字像冰雹似的砸出来。王医生皱着眉走过来:“咋又犯了?是不是昨天没按时吃药?”
“吃了啊,我亲眼看着他吃的……”轩辕龢的声音带着哭腔,力气却不敢松,怕一松手,儿子就会像断线的风筝飞远。
突然一阵剧痛从胳膊传来——轩辕望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臂上。她疼得“啊”地叫出声,眼泪瞬间涌出来,却还是死死抱着他,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肉里。
王医生赶紧从药箱里拿出针管:“没办法,只能先给他打镇定针了。”他抽药水的动作麻利,玻璃针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就要往轩辕望胳膊上扎。
就在这时,轩辕望突然停了挣扎。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里,轩辕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是那个小老虎布偶,不知啥时掉在了麦垄里,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,黑豆眼睛在湿漉漉的红布上亮得惊人。
轩辕望慢慢松开嘴,从母亲怀里挣出来,一步一步走向布偶。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,膝盖在麦茬上磕了好几下也没停下。弯腰捡起布偶时,手指抖得厉害,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泥,然后紧紧抱在怀里,嘴里念叨的不再是“钱”,而是“老虎……老虎……”
轩辕龢和王医生都愣住了,站在原地没敢动。阳光照在轩辕望的背上,给他镀了层金边,他抱着布偶在麦田里慢慢走,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瞅见了回家的路。
胳膊上的牙印还在疼,轩辕龢心里却松快了,像压了半辈子的石头落了地。看着儿子的背影,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唱的儿歌:“小老虎,跑得快,带着我,去看海……”那时候他总趴在炕桌上翻小人书,指着上面的大海说:“娘,长大了我带你去看海,书上说海比咱沂蒙山所有的沟加起来都宽。”
王医生收起针管,叹了口气:“嫂子,这病急不来,得慢慢熬。”他从药箱里拿出个棕色小瓶,“这是新到的药,比之前的管用点,你按时给望儿吃。”
轩辕龢接过药瓶,手指抖得拧不开盖子。“谢谢你,王医生。”她的声音还有点哑,“又让你跑一趟。”
“谢啥,都是乡里乡亲的。”王医生摆摆手,“我先走了,有啥事你扯开嗓子喊一声,我就听见。”他背着药箱往村里走,背影在麦田里越来越小,像个移动的小黑点,渐渐融进远处的炊烟里。
轩辕望还在麦田里走,偶尔蹲下来摸摸麦子,或者捡起小石子塞进布偶肚子里。他的脸上很平静,没有了之前的疯狂,也没有了呆滞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,忽明忽暗的。
轩辕龢远远跟着,脚步放得很轻。她知道儿子的世界里,正有什么在悄悄改变,像这麦田里的种子,在土里默默扎根,总有一天会顶破地皮,冒出嫩芽。
中午的太阳变得毒辣,晒得地上冒热气,远处的玉米叶都打了蔫。轩辕龢喊儿子回家吃饭,他竟然回头看了看她,然后慢慢往回走。怀里的布偶被石子撑得鼓鼓囊囊,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,像揣着个温热的小生命。
走到村口时,遇上了亓官黻。他背着个大筐,里面装满了废品,铁皮罐头盒和玻璃瓶碰撞着,叮叮当当地响。军绿色旧褂子的领口沾着油污,头发乱得像鸡窝,可眼睛亮得很,像藏着两颗星星。“轩辕嫂子,望儿这是……”他看见轩辕望,眼睛瞪圆了些。
轩辕龢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暖意:“好多了,今天没咋喊钱。”那语气里的骄傲,像在炫耀自家地里长得最好的玉米。
亓官黻放下筐,从裤兜摸出颗水果糖,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。“望儿,吃糖不?橘子味的,甜得很。”
轩辕望看着糖,又看看亓官黻,没接,也没说话,只是把布偶抱得更紧了。那布偶缺角的耳朵蹭着他的下巴,像在回应他的依赖。
亓官黻也不尴尬,把糖塞到轩辕龢手里:“给,让他慢慢吃。我这收了点旧书,里面有本画玉米的,彩页的,回头给望儿送来,说不定他爱看。”
“那太谢谢你了。”轩辕龢的手指捏着糖纸,心里暖烘烘的。自从望儿病了,村里人大多躲着走,就连本家的叔伯见了也常绕着道,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。亓官黻却总像没事人似的,收废品路过时总爱往院里探探头,有时递个野果,有时放下半袋红薯,从不提钱,也从不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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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啥,都是邻居。”亓官黻拍了拍筐沿,铁皮罐头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“我再去后山转转,听说那边有人家拆老房子,说不定能收着点有用的。”他背起筐,绳子勒得肩膀微微发红,却走得轻快,叮当声渐渐远了。
回到家,轩辕龢先烧了锅热水,给轩辕望擦了擦手脸。他坐在炕沿上,眼睛盯着怀里的布偶,任由母亲摆弄,像个听话的孩子。灶上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黄澄澄的粥面上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