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的窝囊废,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咽进肚子里;右边是去未知的仓库,可能挨揍,可能丢脸,但至少能知道,自己的心血到底是怎么被偷的,那些日夜颠倒的付出,到底成了谁的垫脚石。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晚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,像面没扬起的旗,却在他心里扬起了一角。
旧仓库在拆迁区,周围一片破败,墙皮剥落得像块破布,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。铁门虚掩着,推开来“吱呀”一声,惊飞了屋顶的鸽子群,扑棱棱的翅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“来了?”
黑暗里站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,背对着他,身形挺拔。烟头在手里明灭,红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,像颗劣质的星星。
“你是谁?”谷梁?摸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,光束直直地射过去。当光线扫过对方的脸时,他猛地后退半步——那人左眼戴着银色眼罩,遮住了半张脸,右脸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,像条狰狞的蜈蚣,在光线下格外清晰。最奇怪的是发型,左边剃得精光,露出青色的头皮,右边留着及肩的闷青色长发,透着股桀骜不驯。
“你可以叫我‘不知乘月’。”男人吐出个烟圈,烟味混着铁锈味飘过来,在空气中弥漫,“赵大海的专利,是我帮他弄到手的。”
谷梁?握紧了拳头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不知乘月转过身,眼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我知道他是怎么趁你加班睡着时,黑进你电脑,拷贝源代码的。也知道他准备把这个程序卖给竞争对手,赚笔黑心钱,然后卷款跑路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谷梁?后背抵到冰冷的铁门,寒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这人看着像混黑道的,说不定是想敲他竹杠,或者,是赵大海派来警告他的。
不知乘月突然笑了,疤痕在脸上扯出个诡异的弧度,却没什么恶意。“我想帮你。”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u盘,抛过来,金属外壳在月光下闪了下,“这里面有赵大海偷代码的操作录像,还有他和竞品公司的聊天记录,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。”
谷梁?接住u盘,塑料外壳在掌心发烫,像握着一块烙铁。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,尤其是在这种时候。
“因为我讨厌小偷。”不知乘月又点燃根烟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“尤其是偷别人心血的小偷,最他妈恶心。”他顿了顿,疤脸在阴影里忽明忽暗,“而且,我欠你爸一个人情。”
谷梁?愣住了,眉头紧锁。他爸是乡下的兽医,一辈子没离开过村子,每天打交道的不是鸡就是猪,怎么会认识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?
“二十年前,”不知乘月望着仓库顶的破洞,声音突然低了,带着点回忆的悠远,“我家的牛难产,大半夜的,下着瓢泼大雨,找遍了附近的兽医都没人肯来。是你爸,冒雨走了十里山路来救的。那牛是我家唯一的耕地牲口,要是死了,我早就得辍学回家种地,哪还有今天。”
烟头掉在地上,被他用脚碾灭,滋啦一声,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。“你爸总跟村里的人念叨,说他儿子在城里搞电脑,可厉害了,写的东西能让好多人用上。”
谷梁?的鼻子突然发酸,一股热流涌上来,堵得他说不出话。他想起每次打电话,爸都说“别太累,不行就回家,家里有你一口饭吃”,却从没说过这些。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骄傲,早通过某个陌生人的嘴,传到了自己耳朵里,沉甸甸的,压在心头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公司要开专利发布会。”不知乘月掸了掸风衣上的灰,动作随意,“你要是有种,就拿着证据去揭穿他。要是没种……”
他没说完,转身往仓库深处走去,背影在黑暗中逐渐模糊。闷青色的长发在黑暗里晃了晃,像条游走的蛇,悄无声息。
“对了,”他走到阴影里时突然回头,眼罩反射着点微光,“赵大海不止偷了你的程序,他还挪用了公司的研发资金,数额不小。证据也在u盘里,够他喝一壶的,让他牢底坐穿都够。”
仓库的铁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重的响声。谷梁?握着u盘站在月光里,银色的月光洒在他身上,像给了他一层铠甲。远处传来拆迁队的轰鸣声,沉闷而有力,像在给他的决心伴奏,敲打着他的心脏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镜海市软件园a座会议厅。
赵大海穿着定制西装,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地中海发型上抹了半斤发胶,梳得一丝不苟,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。
“赵总,准备好了吗?媒体都到齐了,就等您了。”助理小李哈巴狗似的跑过来,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,递上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。
赵大海呷了口咖啡,舌尖尝到一丝苦涩,心里却甜得发腻。他对着镜子扯出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,眼角的褶子堆成了菊花:“急什么?让他们等着。越是大人物,出场越要压轴。”
话虽如此,他右手的指尖却在西装裤缝里悄悄摩挲着。昨晚那条匿名短信像根刺,扎得他整宿没睡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