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梨树上。她的眼神里除了职业性的评估,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像是某种遥远的、被刻意遗忘的东西被轻轻触动。
“这棵树……”周玥停在梨树下,仰头望着满树繁花,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这个季节开花,真是少见。”
林禾站在她身侧,目光也投向那满树洁白。他刚想开口解释村里关于梨树开花的传说,解释这棵树只为主人认为重要的人绽放的奇异之处,解释它如何在他收到拆迁通知那天反常盛开……
然而,就在这一瞬间,没有任何预兆,也没有一丝风吹过,满树的梨花,突然簌簌地飘落下来。
不是被风吹落,也不是自然凋零。那些洁白的花瓣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,又像是树本身在无声地叹息。它们脱离了枝头,轻盈地、无声地、如同漫天飞雪般,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。
洁白的雪片温柔地覆盖了树下两人的肩头,落在周玥挽起的发髻上,也沾在林禾微张的唇边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而略带苦涩的梨花香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林禾和周玥同时僵在原地,仰着头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无声的花雨所笼罩。周玥眼中职业化的冷静被彻底打破,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茫然。她伸出手,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掌心,洁白无瑕,带着微凉的触感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目光从掌心的花瓣移向林禾,充满了询问和难以置信。
林禾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,看着花瓣雨中周玥那张写满惊愕的脸,脑海中瞬间闪过日记本里那些炽热的字句,闪过祖父在梨树下等待“周家女”的焦灼身影,闪过李阿婆关于“地有记忆”的低语。一股强烈的宿命感如同电流般贯穿了他的全身。
这片土地,这棵老树,它们真的记得。它们记得六十年前那对被迫分离的恋人,记得那份被强行扼杀的爱情。此刻,当林家的后人与周家的后人,背负着祖辈的恩怨,再次站在这棵树下,这片沉默的土地,这棵有灵的老树,在用它们唯一能表达的方式——这场不合时令却又恰逢其时的花雨——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是哀悼?是警示?还是……某种跨越时空的联结?
林禾看着周玥,她的震惊不似作伪。显然,她对此一无所知。她只是来完成工作的拆迁负责人,却意外地被卷入了这片土地尘封的记忆漩涡。
“周小姐,”林禾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抬起手,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,目光深深地看着她,“我想,这棵树,这片地,它们或许……认识你。”
周玥猛地看向他,眼神锐利如刀:“认识我?林先生,你到底在说什么?这棵树,还有你刚才提到的‘周家女’,和我祖母有什么关系?和这片拆迁地又有什么关系?”
纷飞的花瓣依旧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,像一场无声的祭奠,又像一场沉默的倾诉。堂屋的门敞开着,里面是堆积的杂物和尘封的往事。林禾知道,背包里那本泛黄的日记,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。六十年前的秘密,如同这飘落的花瓣,再也无法被掩盖。
他迎着周玥审视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关系很大。大到你我都无法想象。周小姐,在谈拆迁之前,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先谈谈我们的祖辈?谈谈六十年前,发生在这棵梨树下的事情?”
花瓣雨终于停歇,庭院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洁白,像一层新雪,覆盖着古老的青石板。空气中残留的清冽花香与泥土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过去的味道。周玥站在原地,指尖捻着那片落在掌心的花瓣,久久没有言语。她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尚未完全褪去,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,属于职业经理人的锐利审视重新凝聚,紧紧锁在林禾脸上。
“六十年前?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“林先生,我不明白。我的工作是与您协商拆迁补偿事宜,确保项目顺利推进。您祖辈的故事,和宏远地产的拆迁项目,有什么必然联系吗?这棵树的反常开花,还有刚才……刚才的花瓣雨,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,“这些异常现象,难道不是应该用科学来解释吗?”
林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弯腰,从地上拾起几片完整的花瓣,触感微凉柔软。他理解周玥的怀疑和抗拒。换做是他,一个陌生人突然提起几十年前的家族旧事,还伴随着无法解释的自然异象,他也会觉得荒谬。但背包里那本日记的重量,庭院里古井若有若无的药草味,还有脚下这片仿佛在无声抗议的土地,都在告诉他,这绝非偶然。
“周小姐,”林禾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迎向她的审视,“我理解你的疑虑。但请相信我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亲身经历,我也不会相信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绕弯子,“就在清理祖宅地窖的时候,我找到了一本日记。1958年的日记,是我祖父写的。”
周玥的眉头再次蹙起,但这次,她没有打断他。
“日记里,记录着他和一个女孩的故事。”林禾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追溯往事的沉重,“他们在梨树下偷偷见面,他叫她‘周家女’。他们相爱,但遭到了双方家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