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亲人。他放下第一封信,又拿起下面一封。日期是六五年十一月,内容依旧是琐碎的日常和含蓄的情思。他快速地翻阅着,一封,两封,三封信件按时间顺序排列,跨越了大半年。信中的“秀兰”似乎就在这个村子里,他们似乎常在田间、河边、老槐树下“偶遇”。
突然,林小满的目光在一封信的称呼上凝固了。那封信的开头不再是“秀兰同志”,而是变成了:
“亲爱的秀兰妹”
落款也变成了:“你的志远哥”。
称呼的改变,意味着关系的突破!林小满的心跳莫名加速,他仿佛无意间撞破了一段被时光尘封的、不为人知的秘密恋情。他继续往下看,这封信的字迹似乎比之前更加潦草一些,透着一股急切和担忧:
“昨日听闻生产队开会,李队长在会上又强调了纪律,尤其提到知青与当地社员要保持距离秀兰,我心中甚是不安。你我之事,虽发于情,止乎礼,然人言可畏,我实不愿你因我而受半分委屈。老地方暂不宜再去,万望珍重自身”
生产队?知青?李队长?这些词汇带着浓重的时代烙印,将林小满瞬间拉回了那个他只在书本和影视剧里见过的年代。他猛地想起奶奶生前偶尔的只言片语——她似乎提过,自己好像有个很早就远嫁他乡、再未归来的妹妹?
一个惊人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入林小满的脑海:这个“秀兰”,难道就是奶奶那个从未谋面的妹妹,自己的姑奶奶?而写信的这个陈志远,是个上海知青?
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,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。他从未想过,在这片即将被推土机碾平的老宅地下,竟然埋藏着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、属于他亲人的隐秘往事!他急切地翻找着信件,想找到更多关于“秀兰”身份的信息。
就在这时,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藤椅方向传来,打破了堂屋的寂静。
“咳咳咳咳咳”
林小满一惊,抬头望去。只见父亲林国栋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挣扎着想坐起来,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胸口,咳得撕心裂肺,脸色憋得发紫。
“爸!”林小满连忙放下手中的信纸,几步冲过去,扶住父亲颤抖的肩膀,另一只手去拿旁边的搪瓷缸子,“水!喝点水!”
他扶着父亲喝了几口水,林国栋的咳嗽才稍稍平息,但喘息依旧粗重。他浑浊的眼睛半睁着,目光却越过林小满的肩膀,死死地盯住了八仙桌上那摊开的信件和敞开的铁盒!
那眼神,不再是平日的浑浊和疲惫,而是充满了林小满从未见过的震惊、恐惧,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!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枯瘦的手指指向桌子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。
“那那是”林国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惶,“你你从哪里挖出来的?!”
林小满被父亲的反应彻底震住了。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,如此恐惧。那眼神里的东西,绝不仅仅是对一个旧盒子的惊讶。
“在在院子里,井台边挖到的。”林小满下意识地回答,目光在父亲惊恐的脸和桌上的信件之间来回扫视,“爸,你知道这盒子?这信里的秀兰是不是我姑奶奶?那个很早就嫁出去的”
“别问了!”林国栋猛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。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指,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神躲闪着,不敢再看那铁盒和信件一眼,只是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林小满的皮肉里。
“扔了它!快!扔了它!”林国栋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的哀求,“埋回去!就当就当从来没挖到过!听见没有?扔了它!”
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引发了新一轮更猛烈的咳嗽。林国栋蜷缩在藤椅里,咳得浑身抽搐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脸色由紫转青,额头上青筋暴起,只有那双眼睛里,除了痛苦,还残留着无法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林小满僵在原地,手臂被父亲抓得生疼,耳边是父亲撕心裂肺的咳嗽和那绝望的嘶喊。他看看咳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父亲,又看看桌上那叠泛黄的信件,铁盒敞开着,像一张无声诉说着往事的嘴。
一股寒意,顺着林小满的脊背悄然爬升。
这盒子里埋藏的,绝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恋情。父亲那异常激烈的、近乎恐惧的反应,像一层厚重的阴云,骤然笼罩在这段刚刚被发现的往事之上,投下了更深的、令人不安的疑影。
第三章 记忆的拼图
堂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尘埃的气息,林国栋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粗重而艰难的喘息。他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,瘫软在藤椅里,双目紧闭,脸色灰败,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。那只枯瘦的手,刚才还死死抓着林小满的胳膊,此刻无力地垂落在身侧,指甲缝里残留着从儿子手臂上抠下的浅浅血痕。
林小满僵立着,手臂上的刺痛远不及心头的寒意。父亲那声嘶力竭的“扔了它!”,那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,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。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回八仙桌上。敞开的铁盒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