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“光荣弹”。
王成政委站在队伍前。
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动员。
只是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,看着他们嘴角的油渍,那是刚才那个饺子留下的痕迹。
“同志们。”
王成政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道大厅里回荡。
“今晚,咱们去那个叫龙首原的地方。”
“那里有鬼子给咱们准备的棉衣,有药品,还有咱们过冬的粮食。”
“有人说,那是陷阱。”
王成政委的目光扫过人群,在那一瞬间,他似乎特意在刘黑七的脸上停留了半秒。
刘黑七的心脏猛地一缩,喉结滚了一下,赶紧低下头,装作仔细检查绑腿。
“就算是陷阱又怎么样?”
王成政委猛地挥了一下右手。
“咱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!咱们连毒气、洪水都挺过来了,还怕他个鸟笼子?”
“今晚,只有一个任务。”
“撕开它!”
“撕开那个笼子,把属于咱们的东西,拿回来!”
“是!!!”
几百人的低吼声汇聚在一起,震得头顶的尘土簌簌落下。
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、即将爆发的兽性与血性。
陈墨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手里,捏着那个用来引爆“铁扫帚”的起爆器。
而在他的脚边,放着两个沉重的、用棉被包裹着的箱子。
那里面不是金条,也不是文档。
那是五十个刚刚组装完成、还没来得及经过实战检验的——简易定向雷。
“二妮。”陈墨唤了一声。
“哎!”
二妮从队伍里挤了出来,背上背着那口标志性的大刀,手里还提着两双草鞋。
“先生,给。”她把草鞋递给陈墨,“俺娘说了,冬至夜里地气寒,这草鞋里俺絮了芦花,暖和。”
陈墨接过草鞋。
很轻,很软。
“你跟着我和林晚。”
陈墨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严厉。
“今晚,你不许冲锋。你的任务只有一个。”
他指了指脚边的箱子。
“看好这些东西,这比咱们的命还重要。”
“中!”二妮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俺就是死,也趴在这箱子上!”
“不用死。”陈墨换上那双芦花草鞋,跺了跺脚。
很暖和。
“今晚,该死的是他们。”
……
十一点。
三官庙地道的所有出口,同时打开。
积雪被推开,寒风灌入。
冷风一灌进来,地道里那点饺子的热气,立刻被吹得干干净净。
八百多个身影,象是一群沉默的幽灵,从地下钻了出来,迅速融入了茫茫的雪夜之中。
他们分成了两路。
一路人多势众,大张旗鼓地向着西侧的盐硷地运动。
那是张金凤带领的佯攻部队,刘黑七就在其中。
而另一路,只有五十人。
由陈墨亲自带领,携带着那五十个“铁扫帚”,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东侧。
那里是上风口。
也是高桥由美子认为最安全的、也是最不可能被攻击的——“墙”。
风雪中,陈墨回头看了一眼三官庙那破败的庙门。
门框上贴着一副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写下的残联,红纸已经褪色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上联依稀可辨:“雪压冬云白絮飞”。
下联却已经烂掉了,只剩下一个“寒”字。
陈墨拉紧了衣领,转身没入黑暗。
万花纷谢一时稀。
但这地底下的火种,马上就要烧穿这层厚厚的冻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