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她只凭感觉打,而现在她懂得了“诸元”。
她屏住了呼吸。
肺部的空气排空,心跳的干扰降到最低。
食指第一关节,均匀地向后施压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,打破了旷野的寂静。
并没有那种电影里夸张的后坐力,林晚的肩膀只是微微一震。
远处。
那个正挥舞着手臂训话的日军少尉,动作突然定格了。
就象是一部正在放映的电影突然卡带。
紧接着,一团血雾从他的胸口爆开。
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半米,重重地撞在卡车的保险杠上,然后象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。
那份白色的文档散落一地,瞬间被染红。
“敌袭!!!”
据点里瞬间炸了锅。
那个虚弱的曹长反应倒是快,就地一滚躲到了车轮后面。
机枪手也慌乱地拉动枪栓,对着枪声响起的方向,也就是那片野枣林,疯狂地扫射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子弹打在树干上,木屑横飞。
但林晚早就不在那儿了。
在开枪的一瞬间,她就象是一只受惊的兔子,顺着土坎向后滑了下去。
然后猫着腰,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,一条干涸的排水沟,飞快地转移。
陈墨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百式冲锋枪,负责掩护侧翼。
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在这半个月的“冷枪战”里,他们就象是两只配合默契的幽灵,在饶阳周边的据点之间游荡。
今天打个军官,明天打个机枪手。
不求全歼,只求杀伤。
只求让日本人觉得,哪怕是在大白天,哪怕是在据点门口,只要一露头,就会有一颗子弹在等着他们。
两人一口气跑出二里地。
钻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。
这里有一口废弃的水井,是通往三官庙地道的一个隐秘入口。
林晚靠在井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,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。
“打中了。”
她抬起头,冲着陈墨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很淡,却很真实。
象是从石头缝里开出来的小花。
“打得好。”
陈墨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她。
“擦擦汗。”
林晚接过手帕,却没有擦脸,而是先去擦那支步枪的枪机。
“枪管热了。”她说,“得凉一凉。”
陈墨看着她。。
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,又有一丝骄傲。
“走吧。”
陈墨拉开井盖的伪装。
“老方那边煮了棒子面粥。回去晚了,就凉了。”
林晚把枪背好,正要下井。
突然,她停住了。
她转过身,看着陈墨,眼神里有些尤豫。
“先生。”
“恩?”
“咱们这么打……真的有用吗?”
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带。
“今天死了一个少尉,明天鬼子还会派个中尉来。咱们杀得完吗?”
陈墨沉默了片刻。
他走过去,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。
“杀不完。”
陈墨实话实说。
“但是,我们要让他们怕。”
“当他们连上厕所都要提心吊胆,当他们连喝水都要先验毒,当他们连站在太阳底下都觉得后背发凉的时候……”
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。
“他们的精神就垮了。”
“一支精神垮了的军队,手里拿着再好的枪,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羊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陈墨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“我们在等。”
“等冬天。”
“等这片土地冻得硬邦邦的时候,等鬼子的补给线彻底断绝的时候。”
“那就是我们真正吃肉的时候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
她不太懂什么战略,但她信他。
“那我明天还去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去打那个炮楼。那上面的探照灯太亮了,晃眼。”
陈墨笑了。
“行。明天我给你当观察手。”
两人钻进了地道。
井盖缓缓合上,那一抹阳光被隔绝在外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