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图在烛火下泛着黄晕,郑成功的手指划过马尼拉湾曲折的海岸线,最终停留在甲米地半岛那个突出的尖角上。
“雷耶斯这个老狐狸。”他低沉的声音在靖海号指挥舱内回荡,“把主力十二艘战列舰全摆在马尼拉港,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。”
副将杨富凑近海图,眉头紧锁:“侯爷,甲米地确实防御薄弱,但那里水深不足,咱们的镇远级吃水太深,怕是靠不近码头。”
“谁说要靠码头?”郑成功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,“传令,所有陆战队换乘舢板和小艇。寅时三刻,潮水最高时发动突袭。”
舱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子夜。
靖海号的甲板上,两千名陆战队精锐正在做最后检查。火绳枪的燧石换了新的,腰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,每个人背上都捆着三日的干粮和五十发定装弹药。这些士兵大半来自当年收复台湾的铁人军旧部,脸上都有着久经海风洗礼的黝黑与沧桑。
陈泽校尉正在检查一支奇怪的队伍——三百名背着藤牌、手持特大号斩马刀的壮汉。这些是专门对付欧洲长矛方阵的破阵队,每把斩马刀都重二十八斤,非得膂力惊人者不能使用。
“侯爷说了,这次不要俘虏。”陈泽的声音很冷,“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我同胞三次,此番便是来讨血债的。”
海风突然转向了。
桅杆上的测风旗从东南偏东缓缓转向正东——这是每年这个季节难得的陆风,意味着舰队可以从外海悄无声息地滑向海岸,而不必担心被马尼拉方向的守军听到风声。
郑成功走上舰桥,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。
“天助大明。”他轻声说,然后抬高声音,“传令各舰,降半帆,保持静默。所有铜炮炮口用油布包裹,避免反光。子时三刻,出发。”
甲米地要塞的望塔上,哨兵罗德里戈打了个哈欠。
这座号称“东方直布罗陀”的要塞,此刻只有不到四百守军。主力都被抽调到马尼拉去了,因为总督萨拉曼卡坚信,明朝人如果要进攻,一定会选择马尼拉——那里有港口,有财富,有象征意义。
“听说中国人有一支庞大的舰队。”另一名哨兵低声说,“在马尼拉的人都睡不着觉。”
罗德里戈嗤笑一声:“得了吧,那些黄皮猴子只会划着木船在近海捕鱼。就算他们真敢来,马尼拉港的十二艘战列舰会让他们的尸体铺满海湾。”
他举起望远镜,例行公事地扫视海面。
月光下的海湾平静如镜,只有几艘菲律宾渔船的桅灯在远处闪烁。更远的地方,黑暗吞噬了一切,大海和天空在视野尽头融为一体。
“一切正常。”罗德里戈放下望远镜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壶,灌了一口朗姆酒。
他没有注意到,那些“渔船”的轮廓正在缓缓变大。
也没有注意到,海面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波纹——那是上百艘舢板划破水面时留下的痕迹。
更不会知道,就在他喝酒的时候,三艘镇远级战列舰已经在外海下锚,六十四门重炮的炮口缓缓扬起,瞄准了要塞的方位。
寅时二刻,潮水涨到最高点。
郑成功站在靖海号的舰桥上,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。月光还算明亮,能勉强看见海岸线的轮廓,以及甲米地要塞那几座突兀的炮台剪影。
“侯爷,所有登陆队已就位。”杨富低声报告,“陈泽部为先锋,我带主力跟进。寅时三刻准时抢滩。”
郑成功点点头,突然问:“那三艘未完工的战舰,确定还在船坞吗?”
“夜枭三天前发来的情报确认,西班牙人从去年就开始建造三艘新式战列舰,模仿荷兰人的设计,载炮七十门以上。但因为木材不足和工匠短缺,进度只到一半。”
“很好。”郑成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那些战舰若是建成,将来必成我大明海疆之患。今夜,就要把它们永远留在船坞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记住,船坞的工匠——尤其是造船师——尽量活捉。这些人比战舰本身更有价值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寅时三刻。
海面上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夜枭鸣叫——那是发动进攻的信号。
刹那间,原本寂静的海湾沸腾了。
三百艘舢板和小艇同时划动木桨,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海滩。船头包裹着厚厚的棉布,桨叶入水时几乎无声,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微声响。
但西班牙人终究不是瞎子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甲米地要塞的警钟疯狂敲响,然而已经太晚了。第一波舢板距离海滩已不足百丈,船上跳下黑压压的人影,趟着齐腰深的海水冲向滩头。
要塞的炮台终于反应过来,三门岸防炮喷吐出火舌。
炮弹落在海面上,激起冲天的水柱。一发炮弹正中一艘舢板,木屑和人体残肢四散飞溅。但更多的明军已经冲上了海滩。
“盾阵!结盾阵!”
陈泽的吼声压过了炮火。第一批登陆的三百名藤牌手迅速集结,巨大的藤牌组成一道移动的墙壁,掩护身后的火枪手向前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