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班牙守军从要塞中涌出,大约两百名火枪手在沙滩上列队。他们的指挥官是个满脸胡须的老兵,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。
“预备——放!”
排枪齐射,子弹打在藤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藤牌是用台湾特产的油藤编织,浸过桐油,轻便坚韧,三十步外能挡住火绳枪弹。
“前进二十步!”陈泽再次下令。
藤牌阵如巨龟般稳步推进。每前进十步就停一次,盾隙中伸出火枪齐射一轮。明军用的燧发枪射速远快于西班牙人的火绳枪,三轮齐射过后,西班牙人的阵线已经出现了缺口。
“破阵队,上!”
那三百名背着斩马刀的壮汉从盾阵后跃出。他们不穿铠甲,只着短褂,因为任何甲胄都会影响挥刀的速度和力量。
西班牙守军慌忙换上长矛——这是对付骑兵和重甲步兵的标准战术。但斩马刀专克长矛。
第一排碰撞,血肉横飞。
斩马刀挥出的弧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厉。二十八斤重的精钢刀刃可以轻易斩断矛杆,连同握矛的手臂一起砍下。这些壮汉都是精挑细选的力士,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西班牙人的长矛阵在五分钟内崩溃。
杨富率领的主力此时已经全部登陆,两千对四百,胜负已无悬念。
“不要纠缠!”郑成功的声音通过传令兵送到前线,“分兵两路,一路攻要塞,一路夺船坞!天亮前必须结束战斗!”
甲米地船坞位于要塞东侧,是一个半天然的海湾改建而成。
当陈泽率领五百人冲到船坞入口时,遇到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抵抗。八十多名西班牙士兵和一百多菲律宾仆从军据守着船坞的石墙,后面还有四门小口径火炮。
更要命的是,船坞里灯火通明,隐约能看见有人正在那三艘未完工的战舰上忙碌——他们在试图销毁图纸和重要部件。
“用火箭!”陈泽当机立断。
明军后阵推出十架改良的火箭车,这是工部军器局根据缴获的荷兰图纸仿制的“一窝蜂”火箭的改进型。每架可同时发射二十支火箭,射程二百步。
“放!”
一百支拖着火焰尾迹的火箭划过夜空,大部分落在船坞内。木质的工棚瞬间燃起大火,一艘战舰的半成品船壳也被点燃。
船坞守军阵脚大乱。
“跟我冲!”陈泽身先士卒,第一个攀上三丈高的石墙。
墙头的西班牙士兵挺矛刺来,陈泽侧身闪过,左手抓住矛杆,右手腰刀顺势劈下。鲜血喷了他一脸,但他脚步不停,翻过墙头跳进船坞。
更多的明军跟着翻越,船坞内的战斗进入最残酷的接舷战阶段。
陈泽一眼就看见了那三艘战舰。
即使只完成了一半,也能看出它们的设计与欧洲最新式的战列舰如出一辙:更低的干舷,更多的炮位,流线型的船身。如果建成,每艘都能装载七十门以上的重炮,将成为大明海军在远东最强劲的对手。
“守住船坞!保护工匠!”一个穿着军官制服、满头银发的西班牙老人用生硬的闽南语大喊——他显然认出了进攻者是谁。
二十多名西班牙士兵围成一圈,把十几名工匠护在中间。那些工匠有欧洲人,也有混血和本地人,每个人都抱着厚厚的图纸和工具。
“投降可免死!”陈泽用刚学会的西班牙语喊道。
回答他的是一排子弹。
陈泽伏低身体,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。他身后的明军火枪手立刻还击,两轮齐射过后,西班牙人的圆圈出现了缺口。
“抓活的!”
明军一拥而上。最后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,当最后一名西班牙军官倒下时,那位银发老人——后来才知道他是船坞总工程师德席尔瓦——把一叠图纸紧紧抱在怀里,准备投入旁边的火堆。
陈泽的飞刀快了一步。
刀刃钉进德席尔瓦的手腕,老人惨叫一声,图纸散落一地。两名明军士兵冲上去将他制住。
“检查战舰!”陈泽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“看看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。”
与此同时,要塞主堡的战斗也接近尾声。
杨富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:用缴获的西班牙火炮轰开要塞大门。
四门二十四磅岸防炮被调转炮口,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对着包铁的木门连续轰击。第三发炮弹就撕开了大门,明军如潮水般涌入。
要塞内的抵抗微乎其微——大部分守军已经在滩头被击溃,剩下的几十人退守中央塔楼,做最后的困兽之斗。
“劝降。”杨富下令。
一名通晓西班牙语的传令兵上前喊话,承诺投降者不杀。塔楼内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几声枪响和惨叫——显然,守军内部发生了分裂。
最终,一面白旗从塔楼的射击孔伸出。
三十多名西班牙士兵放下武器,高举双手走出塔楼。他们的指挥官,要塞守备雷耶斯少校,是最后一个出来的。他军服整齐,佩剑挂在腰间,神情倨傲。
“我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。”雷耶斯用拉丁语说——他以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