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巴达维亚到台湾,澎湖是最佳的中途补给点。他甚至了解我们指挥官的心理——骄傲、轻敌,认为中国水师不堪一击。”
范德兰说不出话了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场失败就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揆一继续说,“围城期间,我派过几批人试图突围求援,但都被截住了。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运气不好,后来才发现……郑成功在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。他不仅围城,还控制了所有可能出逃的路线。他对地形的熟悉程度,简直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。”
“可他才来台湾不到一年……”
“所以他一定有内应。”揆一斩钉截铁,“一定有熟悉台湾地形的人,在为他效力。可能是汉人移民,可能是某些土着部落,也可能是……我们公司内部的人。”
船长室内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船体摇晃的吱呀声,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。
许久,范德兰才轻声问:“阁下,那我们现在……该怎么办?回巴达维亚后,总督府一定会追究责任。我们丢了台湾,损失了十几艘战舰,近千名士兵……董事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。”
揆一苦笑:“我知道。我这个总督,大概是当到头了。也许会被送上军事法庭,也许会被直接解职遣返荷兰。但那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不重要?”
“重要的是——”揆一站起身,走到舷窗边,望着外面茫茫大海,“公司要明白,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以前那些松散的中国水师,而是一个统一的、强大的、有远见的海洋力量。郑成功背后,还有那个越国公张世杰。这个人……我看不透。”
范德兰也走到窗边:“您是说,这一切都是那个越国公在幕后策划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揆一沉思道,“郑成功很年轻,就算再有天赋,也不可能有如此全面的战略眼光。他收复台湾的时机太巧了——正好是大明在辽东击败满洲人之后。这说明,大明朝廷已经解决了陆地上的威胁,开始把目光转向海洋。”
他转过身,表情严肃:“范德兰,你记住我的话。台湾的丢失,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郑成功不会满足于一个台湾,他的目光一定会投向更广阔的南洋。吕宋、马六甲、爪哇……甚至印度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挡不住。”揆一的声音很轻,但很肯定,“至少现在挡不住。公司的远东舰队在这次战争中损失惨重,要重建需要时间。而郑成功的水师正在飞速扩张。等他整合了台湾的资源,下一步就是南下。”
他走到桌边,手指重重按在海图上的马六甲海峡。
“这里,才是关键。谁控制了马六甲,谁就控制了东西方的贸易通道。荷兰、葡萄牙、西班牙……我们三家在这里斗了几十年,但现在,可能要加入第四家了。”
范德兰脸色发白:“大明……要加入南洋争霸?”
“不是加入。”揆一摇摇头,“是要重新制定规则。你看到郑成功在台湾做的事了吗?他不要商站,不要转口贸易,他要的是土地、是人民、是长久的统治。这是一种全新的殖民模式,比我们更彻底,更……可怕。”
船长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水手长在外面报告:“总督阁下,前方发现船只,看帆型是……中国船。”
揆一和范德兰急忙登上甲板。
此时已近正午,海雾完全散去,阳光刺眼。在“格罗宁根号”前方约五海里处,三艘战舰正呈一字横队,拦住了去路。
那是明军的巡航舰,船体修长,帆装整齐,舰首的龙纹清晰可见。中间那艘战舰的桅杆上,挂着一面特殊的旗帜——红底,金色麒麟。
“那是……郑成功的将旗?”范德兰不确定地问。
揆一拿起望远镜,仔细看去。旗帜上的金色麒麟栩栩如生,下方还有一行小字,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。不过他可以肯定,这不是普通的明军水师旗帜。
“他们在等我们。”揆一放下望远镜。
果然,那三艘明舰没有逼近,也没有开炮,就那样静静地横在前方,挡住了南下的航线。
“格罗宁根号”减速了。其他六艘荷兰船也跟着减速,七艘破船在海面上缓缓漂移,与三艘整齐的明舰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他们要干什么?”范德兰紧张地问,“我们已经投降了,按《降约》可以离开……”
“也许只是想看看我们狼狈的样子。”揆一苦笑,“也许……是郑成功还有什么话要说。”
话音刚落,对面中间那艘明舰放下一艘小艇,朝着“格罗宁根号”划来。小艇上只有四个人——三个划桨的水手,还有一个穿着文官服饰的中年人。
揆一皱眉:“不是郑成功。”
“可能是使者。”范德兰说,“要让他们上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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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他们上来吧。”揆一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至少,我们该保持总督的尊严。”
一刻钟后,小艇靠上了“格罗宁根号”的船舷。那个文官模样的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