琢云不知留芳所思所想,走在太阳光里,因为身体虚弱,走的很慢,目光透过轻纱,看周围的一切。
糖葫芦插在草垛子上,身后跟着一串馋嘴孩子。
卖花的婆子挎着花篮,里面有刚剪下来的白色茉莉、葵花、宝头鸡冠,口中叫卖:“卖花!篮子虽小,花儿都好!茉莉香花儿头上簪!”
煮羊白肠的小贩揭开锅盖,让热气、香气随风而走:“羊白肠!旋煎的羊白肠!”
有人卖刀:“宝刀无人识货!”
有子弟蹲身看刀,毫无防备,贼子上前,从袖子里掏出剪刀,剪下腰间荷包,扬长而去。
苦海无边,她走出来了。
她没做过小姑娘,所以今天打扮好了,做一次无忧无虑的小姑娘,堂而皇之地闲逛。
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,她放出目光,找人磨刀,有半大小子挑一副沉重的担子,与她目光相接,不等她招手,先奔过来,满头大汗地问:“姑娘磨刀吗?”
“磨。”
小子立即放下担子,摆放好四角长板凳,又解下一条小四方凳请琢云坐。
琢云解下黄铜小刀子递给他:“只要定锋。”
“行,十文。”
琢云数出十文递给他,他收好钱,谢了又谢,撅着腚开干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有两个掌柜的也拎着剪刀、菜刀出来,站在卖羊白肠的贩子前,等着磨刀,一边等一边谈天说地,对太子、常氏之间的博弈比小报还要清楚。
“皇帝要废太子了,听说要把从前住的屋子给昌王。”
“那叫潜邸,早晚的事。”
“永嘉郡王从前跟太子好的穿一条裤子,现在也翻脸了。”
“那叫兄弟阋墙,不足为奇。”
“听说太子为了严禁司的女都统把永嘉郡王药倒了。”
“啧啧,红颜祸水。”
“听来吃早饭的一个官说,寅时刚过,史冠今就进了郡王府,郡王怕是不太好。”
“这女人……”
一对父子走过来,两个人的声音小下去,小孩牵着父亲的手,愁眉苦脸:“以后我都得去念书?念一百天?”
“一万天。”
那孩子的头脑里,一百已经算的上天荒地老,闻言昂头发问:“一万天是多久?”
“无数个一百天。”
孩子当即哭出声来。
半大小子叫琢云:“姑娘,你的刀磨好了。”
琢云起身,接过擦拭干净的刀,仔细看刀刃,见刀刃锋利,插回腰间,继续走。
帷帽上轻纱随风飘荡,身上花罗轻薄如雾,在太阳光下,衣缘上的绣的牵牛花随着她的走动而闪烁出银光。
她走的不快,但身姿笔挺,步伐偏大,百叠裙花瓣似的在她脚边绽放,不像行走在闹市,像站在群山之巅,站的孤独,日光在她身上氤氲开来,有一圈虚无缥缈的朦胧光圈。
她走过排队订新酒的酒楼。
二楼凭栏饮酒的常青伸出脑袋,脸跟着琢云转,看琢云停在卖梨的小贩前,看摆放的硕大鹅梨和徽州雪梨。
常青放下酒盏:“买梨的那个……戴帷帽的,知不知道是谁家的?”
几个捧臭脚的子弟纷纷摇头,其中一人道:“二爷中意?可这也太高了,都和男人一样高了。”
常青伸手抓起一把枣,右手捏一粒,举到眼前,对准琢云后背,用劲投掷:“带劲。”
他准头差,丢完一把,总算有一粒挨着琢云后背。
琢云纹丝未动,让小贩把两篓梨子都送去燕府,又到一旁买一篮葡萄,拎在手里。
“小娘子!”常青追到楼下,迈步到她身后,身边跟着四五个人,“小娘子爱吃梨?我家里有上贡的压沙梨,小娘子住哪里,我送一篓到府上。”
琢云反剪双手,慢慢转身,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一眼常青。
其他子弟跟在常青身后,拿着扇子、拎着蟋蟀虫罐、提着嘟噜瓶,站成一排,拦住琢云去路。
常青让酒和美色蒙住了眼睛,对她异于寻常女子的身量、腰间挂的小刀视而不见,笑眯眯地:“我陪你去果行里看看如何?码头上卸下来的好货都在果行里,有马乳葡萄、水晶葡萄,都是最好的。”
左右摊贩、行人见这阵势,都急急而走,只当做不知,有看热闹的也离的远,不敢上前。
“小娘子?”
琢云抬腿,稍稍使力,踹到他腹部,踹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那几个子弟,见常青吃瘪,都围上来,将他拉拽起来,拿着虫罐的纨绔走到琢云跟前道:“这位不是恶人,是皇后娘娘的侄儿,你打伤他,十条命也赔不起。”
常青吃了一脚,虽然痛的有限,但丢人丢面,当即三步并作两步,冲到琢云跟前,劈手夺过篮子,猛地摔在地上,把竹篮摔的粉碎,野葡萄滚的到处都是,又伸手去撩她的帷帽:“你是谁家的——”
琢云轻声道:“常青。”
声音如同惊雷,落到常青耳边。
常青嘴里的话戛然而止,骇的四肢酸软,魂飞魄散,伸出去的手垂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