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屹看着琢云。
他的世界在剧烈晃动,仿佛有一场狂风骤雨,刮得天地昏暗,树木颤动,黑灰色板瓦从屋顶掉落,摔得四分五裂,没有关闭的门摔得哐当作响,震落无数灰尘,桌案上画了画的宣纸,被吹得漫天飞舞。
只有琢云岿然不动,可以来去自如。
他再次环抱住琢云,两手狠狠箍紧她,抽咽着平复自己。
琢云让他箍的浑身疼痛,低头看他耸动的肩膀:“松手,坐下。”
她的话从不含糊,声音稳稳落在燕屹的耳朵里,变成一根牢固的绳索,他抓住了,抬头起身,掏出帕子擦干眼泪,坐在桌边。
身体里最为沉重的东西随着眼泪流了出去,身体变轻,脚步更加坚实,不会轻易融化在那座山里,但痛苦蛰伏在心里,一旦他的灵魂变得脆弱,就会占据上风,重新陷入凌乱的世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肉丸,囫囵塞进嘴里。
琢云喝完碗里的粥:“吃完去告诉母亲,人找到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燕屹夹一筷子鲊菜。
“跟着社火走丢了,在庙里。”
“好。”
“再去严禁司,给我告假三天,之后去一趟山里,把孩子接回来。
“我也去一趟营房,露个面。”
“可以。”
姐弟二人吃完早饭,琢云起身去钱匣里取两张十两面额的银票,递给燕屹:“给。”
燕屹拎着越兰送来的招文袋:“我有钱。”
他手不紧,挣出来的匀给琢云一些,剩下的就是和两个狐朋狗友胡吃海塞,好在常卖铺子是个长久生意,能源源不断的生钱。
“拿着。”琢云面无表情的高兴。
燕屹察觉到她声音高了起来,笑出两个酒窝,将钱揣进招文袋:“我走了,等我回来吃晚饭。”
留芳撤去残羹剩饭,端来花椒水,给琢云换药。
留芳这活干的利索,堪比一位外伤大夫,打开房门,将白色细布帕子拧干,搭在栏杆上,再把血水泼到桂花树下,小灰猫睡在树杈上,昂起脑袋骂她一声,又伏下脑袋。
她将帕子放入盆中,叫婆子送去浆洗房,两手在腹围上一擦,走进门内,见琢云在西间里翻衣箱,胳膊上搭着一件翠绿短衫,手里抓一条鹤顶红百叠裙,忙走过去:“姑娘想出去?”
琢云点头:“穿鲜亮点。”
留芳把翠绿短衫从她胳膊上取下来,找出来一件花罗藤萝紫短衫,正配她里面雪青色抹胸,再找一条莹白色百叠裙,笑道:“那两样虽然鲜亮,但太阳底下会热,不如穿这两样,也清爽好看。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”
“好。”
琢云放下手中百叠裙,留芳站到她背后,踮起脚,展开那件花罗短衫,琢云将两条胳膊伸进袖子里。
留芳走到她身前,给她系好衣带,脱下身上裙子,换上这条莹白色裙子,在腰间挂上洗干净的小刀和装满铜钱、碎银子的荷包:“姑娘要是买的多,就叫人把东西和单子一并送到门房,让陈管事结钱。”
“好。”琢云点头。
留芳抚平衣襟:“中午回不回来吃?”
“不回。”她走到矮橱前,打开钱匣,拿出一张银票给留芳,“给。”
“姑娘要买什么?”留芳拿着银票,小心翼翼折了两折,塞进怀里。
“给你的。”
“给我?”
“给你。”琢云坐到镜台前,“梳头,梳好看点。”
留芳赶紧把银票放到怀里,走到她身边,拿起木梳,抽出黄铜簪子,用木梳给她通头发。
她梳了个垂鬓分肖髻,好看又利落,打起来不至于先把自己甩个满脸花。
她从妆奁中取出一套从未用过的翠玉珍珠梅花簪,每鬓插五朵银制梅花,翠玉簪子和黄铜簪子一同插在脑后,简而有致。
琢云对镜看发髻,脸还未肿成猪头,只是姹紫嫣红,让人看了惊心。
留芳取出一瓶紫云膏,往她脸上伤口抹了一层,从墙上摘下一顶帷帽:“姑娘戴上帷帽,免得灰扬在脸上,难以痊愈。”
“好。”
留芳给她戴上帷帽,理顺垂到下颌处的轻纱:“要是闷热,伤口发痒,就取掉回来换药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依依不舍的将琢云送到角门:“买东西可得问价钱。”
琢云走的飞快,值守角门的婆子笑道:“姑娘是大官,都快赶上从前老太爷了,这点小事,你还追着聒噪,也不怕姑娘烦你。”
“我爱操心。”留芳也笑了一下,伸手按了按胸前藏的那张银票,心想在花钱一事上,二姑娘和大爷真是一对亲姐弟。
要是没人管账,守着国库,姐弟二人都能花完。
她飞奔回到自己的耳房里,先捧出一只红漆樟木盒——上个月燕夫人给琢云送来一盒绿豆糕,嬷嬷说盒子是随糕所赠,让她拿着装花朵头绳。
盒子虽然没有雕花,但也结实耐用,又刷了一层红漆,比她原来那个强,用来装头绳是大材小用,她就擦拭干净,用来装钱。
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