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又从东市旁边拐下去,身边到处都是热闹的笑声和叫卖声。
路上的行人眉开眼笑,手里提着买来的年货,叽叽喳喳议论新的一年。
说话吐出的白雾,散去了一年苦愁。
一路行到了家门口,李白和元丹丘把孟浩然叫醒。
“孟夫子,孟夫子————”
“醒醒,我们到了。”
孟浩然睁开惺忪的眼睛,迎上两张熟悉的脸,愣了下神。
过了几秒,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来长安就遇到了李白和元丹丘,在马车里睡着了。
他爬起身。
李白和元丹丘把他扶下来。
元丹丘扯了一把李白的袖子,给他使了个眼色。
元丹丘低声道:“太白,你先陪孟夫子进去,安顿一下。我看坊内还有些摊贩未收去给孟夫子和毕中买些热乎吃食来。”
下了马车,孟浩然还有些愣神。
之前太疲乏没来记得想,现在睡了一觉起来,才想起之前两人说是先生让他们等人的。
孟浩然不禁唤了一句。
“太白。”
李白看过来,“孟兄唤我何事?”
孟浩然面对眼前那扇小小的门,他左右看了看,看着只象是一户普通的宅子,这样中等的家宅在长安数不胜数。
孟浩然张了张口。
“这几年,你和丹丘子,一直是与————与江先生一同云游?”
李白点了下头。
孟浩然得到确认,心中更是复杂难言。
一想到神仙就住在这里。
说不清是“大隐隐于市”,还是仙凡两隔的恍惚。
四五年过去,开元十三年那场梦已经变得极为模糊。
庙里无人上香了。
襄阳县其实也没有什么人提起来当年的仙事。
州城的百姓更是当作成街头的说书先生胡诌,和“目连救母”、“魏征斩杀泾河龙王一样,都是茶馀饭后的谈资。
只有当年入梦的人,还困在这里。
又想到每年送来的那些书信。
孟浩然压下心中杂乱的心绪,笑骂一声。
“好你个太白!”
“年年请人送信,连个住址都不写!”
李白闻言,放声大笑。
他在旁边笑着解释。
“实在是这几年居所不定,前面一直在路上,后面倒是在充州住了一段时间,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,我与丹丘子合计,索性就不写了。
这话自然是没有人信的。
他嘀咕了两句也没人听。
李白干脆和孟浩然的仆从毕中一起收拾东西,提着空瘪的包袱,推门走进来。
江涉正在院子里读书。
三水和初一两个小孩子趴在桌子前写字罚抄,老大不情愿,嘟着嘴抄道经,江涉偶尔瞧一瞧,不觉笑了起来。
孟浩然顿了顿,看向庭院深处。
仙人的院子里没有刻意清扫积雪,雪地洁净,栽着不少竹子。
冬日的院子里十分静谧,与外间年关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就在一片安静之中,青衣人正在读书,身旁跟着两个学字的童儿。
一只猫儿凑在附近,好奇打量不远处烧煮正沸的铜壶。
一派逍遥。
孟浩然不禁理了理衣衫,试图把自己破烂脏污的衣裳理的整洁平顺,又抬手拢了拢头发。
李白在旁边瞧着,看的摸了摸怀里,可惜没带帕子。
尽量让自己衣冠整洁。
孟浩然才走了上前,恭躬敬敬行了一礼,心中感怀,许多话都在嘴边,最终都咽了下去。
最终只说:“自开元十三年一别,一路颠沛流离,未想到还有再见到先生的时候。”
江涉放下手中书。
他瞧着眼前风尘仆仆、浑身消瘦的中年人。
和几年前相比,孟浩然看着老了不少。
也许是一路颠沛,又遭了劫匪,马匹和举荐信被抢走撕毁,又和仆从两人翻越秦岭,日子格外不好过,才显出颓废箫条的相貌。
他没有多看对方的相貌。
而是随性把茶叶抖进壶中,看着茶汤微碧,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。给对方斟了一杯,茶水涌着热腾腾的白雾,冬天风冷,很快就不再滚烫。
江涉笑了笑,和几年前一般无二。
仿佛旅人从未离去。
“一路尘霜,喝杯茶水暖暖身子吧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是之前在襄阳认识的朋友,很久之前你也见过他。名字叫孟浩然,是个文人,诗才很好。”
猫儿不懂诗。
她探着脑袋瞧了瞧,觉得真是想不通,那人呆头呆脑的,手里捧着杯子,半天也不喝里面的水。
“他不冷吗?”
江涉瞧了一眼:“想来是冷的。
,“那怎么还不钻进屋子里来?”
“大概是没想起来。”
猫声音小小的,她躲在堂屋里和人说悄悄话,被冷风一吹,声音就小了好多。
孟浩然站在院子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