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李白听清楚,远处又传来一声。
“丹丘子?”
李白心头一跳,循声望去。
冷风呼啸,路上行人脚步都紧了许多。
只见到城门口有两个人,一高一矮,看着象一对潦倒的主仆,正被守城的士兵盘问。
其中一道身影,李白觉得分外眼熟。
他眯起眼睛,远远盯着对方的侧脸看。
那人身量不高不矮,身形偏瘦,虽然破布烂衣,仪态却好,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。还有身边那个仆从,看着也莫名熟悉————
他心头突地一跳。
那被盘问的中年文人也看向这边。
中年文人挣脱仆从的搀扶,向前跌了两步,因为太过激动,声音微抖。
“太白!丹丘子!”
“竟然————竟然在长安遇到了两位,老天待我孟某不薄,哈哈!”
喊话的时候,他消瘦的身形跟着晃了晃,又连忙被仆从连忙扶住,主仆两个互相搀扶着,才没有跌倒。
重新见到了旧友,仿佛一路的艰辛,都被抚平。
孟浩然心中激动。
李白和元丹丘也心头起伏。
他们匆匆忙忙跳下马车,奔向来人。
等孟浩然被守城的卫兵检查完。
李白立刻上前,一把揽住孟浩然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,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。
久别重逢,胸中似有千言万语,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
李白唏嘘道:“竟然又见到了孟兄!”
元丹丘也不断点头。
“算来我与孟夫子也有四年未见,转过年去,就是五年了,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
孟浩然也点头。
“我也没想到能见到太白啊!”
李白心中感慨,他拍了拍孟浩然的肩膀,笑说道。
“我刚才在车上,就恍惚听到有人唤字,还道是听错了。”
“孟兄,你是什么时候从襄阳走的?怎会这个时候出门在外,如此————到了长安?”
孟浩然被他拍得生疼。
他理了理满头乱发,面对老友也不相瞒,苦笑道:“我们今年九月从襄阳走的。”
李白和元丹丘吃了一惊。
元丹丘扶着孟浩然,走在另一面。
他仔仔细细打量着孟浩然消瘦的脸,几年前他们从襄阳离开的时候,孟浩然还没这么瘦。孟家是襄阳本地富户,再是庄稼收成不好,也不缺主家一口饭吃。
元丹丘皱起眉,旁敲侧击问:“从襄阳走到长安,一月足矣,怎么走了这般久?”
孟浩然叹了一口气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在他旁边提着包袱的仆从毕中,也跟着叹了一口气。想到一路的遭遇,他眼圈都有些红了。
两人脸上生着皲,被风吹出霜痕。衣衫也破旧,头发又乱又蓬。
一看就吃足了苦头。
李白和元丹丘一见。
满心的疑问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元丹丘当即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“风大天寒,孟夫子,毕中,快先随我们上车,回去再慢慢说吧!”
说着,他便半扶半拉着孟浩然,走向自己来时乘坐的马车。他让孟浩然进入车厢避风,自己则接过了缰绳。
李白则领着毕中,坐上了后面那辆马车。
车壁隔绝了外面的冷风。
一时间,靠在车里,竟然觉得分外暖和。
孟浩然搓了搓手,缓和肢体的僵冷。
他问:“太白和霞子,你们是什么时候到长安的?”
元丹丘驾着车,张嘴呼出一串白雾,他握着缰绳的手冻的有些发红,回想了一下说。
“我们是今年夏天到的。先生受了旧友相邀,便从越州带着我们来了长安。”
“就在前几日,先生忽然说,将有故人前来,让我和太白这几日多在春明门附近等着。”
“我跟太白还猜着,先生说的旧友会是哪位。”
“万万没想到————竟把孟夫子等来了!”
“这真是————真是缘分啊————”
元丹丘心中感慨。
他不断念着缘分这两个字,过了一会,又说:“正好,今天是年三十。”
“你和毕中就先在我们落脚处住下,一切不必操心。等过了年,牙行开了门,我们再去找个可靠的牙人,为你们赁一处合适的宅子安顿。”
“对了,孟夫子,你此番不远千里来长安,是打算————?”
半天没听到什么话声。
元丹丘纳闷,扭过头去看。
只见孟浩然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,头靠着冰冷的车壁,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晃动。
已经沉沉睡去了。
破旧的衣裳空空荡荡罩在他的身上,十分单薄,在这样的深冬里半点不能遮风御寒。
粗粗一看,身上还有不少冻伤的痕迹。
元丹丘叹了一口气。
手上缰绳松了松,把剩下大半段的路驾的更平稳。
春明门在长安城东面,马车驶入长安城内的大道。
虽是年关,又值寒冬,但帝都的繁华依旧不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