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要做的不是扑灭它,而是控制火势,让这把火烧向该烧的地方,將所有的污秽和阴谋彻底焚毁!
【来吧,让咱看看,这大明朝的基业底下,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!】
另一边。
老朱的旨意还没到,张飆在九江卫的『辉煌战绩』和那套『《皇明祖训》审计法』,却如野火般在周边军户和百姓中传开。
很快,老孙、老钱等人就带著数百本《皇明祖训》精要版小册子,以及九江卫的『罪证』抄本,奔赴各地。 他们联络的,正是像吴大根、李老栓那样深受卫所之害,或有亲人被强拉、被冤屈的百姓头面人物。
因此,九江卫的闹剧刚刚平息,隔壁的安庆卫就迎来了不速之客。
这天清晨,安庆卫刘指挥使刚打开府衙大门,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只见衙门外,黑压压地站了数十名百姓,男女老少都有。
他们既不喧譁,也不衝击官衙,只是静静地站著,人手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。
为首一人,正是之前在九江卫哭诉的吴大根媳妇,张大。
她手里高举著一本《皇明祖训》,声音洪亮,带著一种被『真理』武装起来的底气:
“安庆卫的军爷们!俺们是隔壁吴家村、李家村的百姓!”
“奉反贪局张主事之命,秉持祖皇帝《皇明祖训》之精神,前来核查卫所军户、军械帐目,以防贪腐,以正国法!”
安庆卫刘指挥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什么玩意儿这是?!
一群平头老百姓,居然扬言核查朝廷卫所?!
是自己没睡醒?还是这些人都疯了?!
“胡闹——!”
他厉声喝道,试图用气势压人:“尔等刁民,聚眾围堵卫所衙门,是想造反吗?!”
“军爷此言差矣!”
张大如今也是见过『大世面』的人,毫不畏惧,翻开小册子,朗声道:
“民妇等人不是造反,是遵循祖皇帝的教导,帮助朝廷,监督你们,防止你们变成『酷虐害民』的官吏!”
她这番现学现卖,虽然有些生硬,但引经据典,气势十足。
她身后的百姓也齐声高呼:“遵循祖训!监督贪腐!还我公道!”
“???”
刘指挥使额头上满是问號,不由扭头看向身后的千户、百户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。
要说让他们上阵杀敌,他们隨便怎么都能应付。
但要说让他们对付一群跟他们讲『祖训』、讲『法律』的百姓,他们还是庄稼佬进皇城,头一遭。
“混帐!大胆!简直岂有此理!”
刘指挥使气得跳脚,但却无可奈何。
就连看守衙门的兵丁,都不由面面相覷,觉得手里的刀枪都有些烫手。
动手?人家口口声声捧著《皇明祖训》,喊著忠君爱国,你动手打他们,岂不是坐实了『对抗祖制』、『酷虐害民』?
不动手?难道真让这群泥腿子查帐?
这时,一名脑子转得比较快的百户,不太確定地提醒道:
“头儿,我之前得到一个消息,听说九江卫被京城来的张御史审计了,您说,这些刁民,是不是张御史弄过来的?”
“嗯?”
刘指挥使心头一震,似乎对张飆也是如雷贯耳:“此言当真?!”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但这些刁民来者不善啊!”
“头儿,要不別管他们,我就不信他们会赖著不走!”另一名千户插嘴道。
刘指挥使皱了皱眉,旋即抬头看了眼门外的百姓,觉得有理。
这些百姓不敢衝击衙门,那就给他们来个闭门羹,让他们知难而退。
“好!就这么定了!立刻关闭大门!”
刘指挥使当机立断,很快,安庆卫的大门就被士兵们关闭了。
然而,张飆能煽动百姓审计卫所,怎么会如此简单被应付?
没过多久,更让安庆卫上下三观尽碎的事情发生了。
到了晌午换岗吃饭的时候,一些兵丁惊讶地发现,自己的老爹、老娘、媳妇、孩子,竟然出现在了卫所外面。
“狗蛋——!”
一个老兵丁的老娘,拄著拐杖,指著自己儿子的鼻子骂道:
“你个不孝子!还不快开门,请乡亲们进去查帐!你想违背祖皇帝的教导吗?!”
“铁柱啊——!”
一个年轻士兵的媳妇,抱著孩子,哭得梨带雨:
“你忘了你三叔是怎么被他们拉去顶替,死在辽东的吗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