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现在有张青天和祖皇帝给我们撑腰,你还要帮这些黑心的官老爷守门?!”
“爹——!”
一个半大孩子,用天真无邪的语气吶喊道:
“张先生说了,要忠君爱国,遵循《祖训》!你们不让查,是不是心里有鬼啊?”
此话一出,问得他当百户的父亲面红耳赤。
这下子,军心彻底动摇了。
士兵也是人,也有家人亲戚。
如今自己的亲人就站在对面,拿著《皇明祖训》跟你讲道理,诉冤屈,这刀还怎么握得稳?这门还怎么守得住?!
更要命的是,这些百姓始终保持不衝击官衙的底线,然后就是赖著不走。
他们就轮班守著!
你吃饭他们看著!
你换岗他们『劝慰』!
夜里甚至在衙门外点起篝火,轮流诵读《皇明祖训》相关章节,搞得整个卫所日夜不寧。
僵持了整整两天,刘指挥使终於扛不住了,不,其实是那些担心亲人的卫所官兵扛不住了。
他们精神都快崩溃了,逼得刘指挥使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下令打开衙门和库房。
“查!让你们查!看你们能查出个什么样!”
他几乎是咆哮著说出这句话。
然后,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『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』。
虽然这个时代的文盲很多,但这里距离京城不远,老朱当初为了普法,可是下足了功夫。
几乎人人家里都有一本《大誥》。
为什么呢?因为这本《大誥》能保命。
比如张三被判了流放,如果家里有本《大誥》,可以不用流放,改为坐牢。如果是杀头大罪,甚至能捡回一条命。
所以,京城周边有一些识字的百姓是很正常的。
只见一群识点字的老农、村妇,拿著九江卫的『罪证』范本,对著安庆卫的帐册,一个字一个字地抠。
“这里,损耗为啥比九江卫还高半点?依据呢?祖皇帝说过可以这么损耗吗?”
“这个人的名字,我看著眼熟,好像是俺们村前年淹死的王老五?他怎么还在领餉?”
他们不懂高深的做帐技巧,但他们有生活经验,有较真到底的精神,时不时还拿起《皇明祖训》跟你辩论一番。
就算引用的章节都不对,但那股『理直气壮』的劲儿,能让最好的帐房先生吐血。
甚至,有些啥都不懂的大爷大妈,也跑进来凑热闹。
他们不识字,但他们会用工具。
比如,他们拿著尺子量鎧甲的大小,用手掂量腰刀的重量,甚至拿出绣针去捅鎧甲的连接处,美其名曰『测试坚固度』。
“这刀还没俺家菜刀快!祖皇帝要知道你们用这玩意儿打仗,非得给你们几个大嘴巴子!”
“这甲薄得跟纸似的,怪不得俺儿子上次受伤!你们是不是贪了料子钱?!”
“你,你们”
刘指挥使看著这群『审计人员』在他的库房里『胡作非为』,听著那些荒诞不经的『审计意见』,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脑血管隨时会炸开。
尤其当他看到一个老太太,因为他无法解释清楚一箱箭簇的『合理损耗』,而准备拿著《皇明祖训》去敲登闻鼓时,他终於彻底崩溃了。
“啊——!”
刘指挥使猛地抽出自己的佩刀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,以为他要行凶。
却见他將刀狠狠地插在了自己面前的桌案上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滑坐到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了绝望的哀嚎:
“查!查!查!都给老子查!”
“帐本在那边!库房钥匙在这里!”
“老子不干了!这指挥使谁爱当谁当去!”
“我只求你们別他妈再跟我背《皇明祖训》了!”
“我给我爹养老送终都没这么背过书啊——!”
他涕泪横流,状若疯癲。
一场本该刀光剑影的审计风暴,就在这荒诞、滑稽却又带著一丝悲凉与正义的氛围中,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,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。
而这样的场面,不止安庆卫,其他卫所也在相继上演。
当消息传回到张飆这里,他正优哉游哉地喝著茶,听著各方匯报。
宋忠在一旁,脸色已经麻木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这几天被反覆碾碎又重塑。
“张大人您这样煽动百姓,围攻卫所怕是”
他试图做最后的劝诫。
张飆放下茶杯,诧异地看著他:
“宋僉事,你这说的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