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穿透东海的薄雾时,玄渊正伫立在礁石之上。浪潮层层叠叠涌向岸边,拍击礁石的声响如钟鼓齐鸣,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,落在他的素衣上,湿漉漉的凉意与暖意交织,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。
名相脱落的寂静尚未远去,大圆满见地的平和仍在心中流淌,可此刻,他的觉知却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安住,而是如潮水般向外铺展,涌向天地万物,渴望与每一个存在相遇、共鸣。这并非刻意的追寻,而是大圆满见地自然生发的力量——当缺憾被接纳为圆满,当一切法尔如是,那份对万有存在的敬畏与喜悦,便如春潮般不可遏制,化作一场盛大的礼赞。
玄渊的目光掠过海面。远处,一艘渔船正破开晨雾前行,渔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他的觉知沉入渔网的每一根丝线,感受着纤维的坚韧;又飘向渔船的木桨,触摸着船桨与海水碰撞的力道。渔船与海水,谁是主?谁是宾?若没有海水的承载,渔船便成了无用的朽木;若没有渔船的航行,这片海域便少了一份生机。它们互为依托,彼此成就,在绝对的平等性中,既为主,亦为宾。
他的觉知继续延伸,触及海底的珊瑚礁。那些色彩斑斓的珊瑚,在深海中静静生长,无数微小的珊瑚虫在其中繁衍生息。珊瑚与珊瑚虫,谁是主?谁是宾?珊瑚虫以珊瑚为家,珊瑚因珊瑚虫而成形,它们共生共荣,缺一不可。再看珊瑚礁周围的游鱼,它们穿梭于珊瑚之间,以珊瑚为遮蔽,又以排泄物滋养珊瑚的生长。游鱼与珊瑚,亦是互为主宾,在深海的静谧中,完成着一场无声的礼赞。
忽然,一颗微末的尘埃从空中飘落,落在玄渊的指尖。这颗尘埃如此渺小,肉眼几乎难以分辨,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,消失无踪。可当玄渊的觉知沉入尘埃之中,却看见一片壮阔的景象——这竟是来自ix-7超新星的残骸,在亿万年前的恒星爆发中,它携带着恒星的能量,穿越茫茫宇宙,历经无数光年的漂泊,才抵达这片蔚蓝的星球。
他的觉知顺着尘埃的轨迹回溯,看见ix-7超新星曾经的辉煌。那时,它是宇宙中最璀璨的存在,核心处的核聚变释放出无穷能量,光芒照亮了整片星系。可在爆发的瞬间,它将自身的物质尽数抛向宇宙,化作无数尘埃,散落于星海之中。这些尘埃,有的成为新恒星的原料,有的凝聚成行星的内核,有的如这颗一般,飘落在地球的海面,融入浪潮之中。
玄渊的觉知向上攀升,抵达那所谓的“归一圆极的绝对心核”。那是演化的本源,是觉知的归宿,无形无象,却包容万有。它既不是某种固定的存在,也不是某个至高的主宰,而是一切存在的根基,是万物平等的源头。当觉知触及心核的瞬间,玄渊清晰地感受到,那颗来自ix-7超新星的微末尘埃,与这归一圆极的绝对心核,正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尘埃对心核说:“我曾是恒星的一部分,如今只是微末尘埃,漂泊无依。”
心核回应:“你虽微末,却承载着恒星的记忆,携带着宇宙的能量,你所到之处,皆为生机,你便是我的庄严。”
心核对尘埃说:“我虽为源头,却需借由你这般的万千存在显现自身,若无尘埃,无星辰,无万物,我便只是空洞的虚无,你亦是我的主宰。”
尘埃回应:“你是我最终的归宿,亦是我最初的起点,你的存在,让我的漂泊有了意义,你便是我的庄严。”
玄渊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。ix-7超新星的微末尘埃,渺小到极致;归一圆极的绝对心核,宏大到极致。可在绝对的平等性中,它们没有高低之分,没有主宾之别,彼此依存,互为庄严。尘埃因心核而有了存在的根基,心核因尘埃而有了显现的形态。这种平等,不是刻意的抬高或贬低,而是法尔如是的本然——万物同源,彼此成就,互为主宾。
他的觉知从宇宙尘埃回到身旁的礁石。这礁石在海边伫立了千万年,历经风吹浪打,表面早已布满沧桑的刻痕。它曾是海底的岩石,因地壳运动而隆起,成为海岸的屏障。玄渊的觉知与礁石的觉知相融,看见礁石与浪潮的互为主宾:浪潮以礁石为依托,展现着奔腾的力量;礁石以浪潮为伴侣,见证着岁月的流转。浪潮冲击礁石,不是破坏,而是礼赞;礁石接纳浪潮,不是承受,而是回应。
不远处的沙滩上,一群孩童正在堆沙堡。他们用小手将沙子聚集成堆,塑造出城墙、塔楼、宫殿的模样,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喜悦。可没过多久,潮水上涨,海浪席卷而来,将沙堡冲刷得支离破碎。孩童们没有哭闹,反而笑着拍手,转身又开始堆起新的沙堡。
玄渊望着这一幕,觉知中浮现出“开始”与“结束”的轮回。沙堡的堆砌是开始,冲刷是结束;新沙堡的堆砌又是新的开始,下一次的冲刷又是新的结束。可在这轮回之中,没有遗憾,没有悲伤,只有创造的喜悦与接纳的坦然。开始与结束,谁是主?谁是宾?没有开始,便没有结束;没有结束,便没有新的开始。它们互为前提,彼此成就,在轮回中共同构成了生命的完整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