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人纷纷起身,赞叹着彩虹的美丽。玄渊却将目光投向彩虹边缘的阴云,那些未散的云层,灰扑扑的,与彩虹的绚烂形成鲜明对比,可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阴云的映衬,彩虹才更显璀璨;也正是因为有了阴云的存在,才构成了天空的完整。
他想起灵汐仙子曾执着于“圆极”的名相,为“残缺”而烦恼。如今想来,“圆极”并非毫无瑕疵的完美,而是包含了残缺与缺憾的大圆满。如同月有阴晴圆缺,缺时的清辉与圆时的皎洁,共同构成了月亮的圆满;如同四季流转,春的生机、夏的热烈、秋的萧瑟、冬的沉寂,共同构成了自然的圆满;如同演化更迭,生的喜悦、死的平静、兴的辉煌、衰的沉淀,共同构成了觉知的圆满。
玄渊告别老汉,继续前行。行至一片桃林,桃花已过了盛放的时节,枝头只剩下零星的花瓣,地上落英缤纷,一片狼藉。有游人叹息:“来晚了一步,没能看到桃花满枝的盛景,实在遗憾。”
玄渊却俯身拾起一片飘落的花瓣,花瓣边缘已有些枯萎,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。他的觉知沉入花瓣之中,看见这朵桃花从含苞待放到绚烂绽放,再到悄然飘落,每一个阶段都有着独特的美。盛放时,它以艳丽装点春天;飘落时,它以芬芳滋养土壤。所谓“遗憾”,不过是人心执着于某一种形态,而忽略了事物本然的完美。
这片桃林的主人是一位老妇人,她正拿着扫帚,轻轻清扫着地上的落英。玄渊上前问道:“老人家,桃花落了,您不觉得可惜吗?”
老妇人抬起头,脸上布满皱纹,却笑得慈祥:“有开就有落,这是花的本分,也是自然的道理。盛放时有人欣赏,飘落时能肥泥土,哪有什么可惜的?”她顿了顿,指着枝头的青果说,“你看,花落了,果子才能长起来。这不是缺憾,是圆满啊。”
玄渊望着枝头青涩的果实,心中豁然。花落并非缺憾,而是为了结果;盛极而衰并非无序,而是自然的循环;迷失并非过错,而是觉醒的前奏。这一切,都是“法尔如是”——本来如此,自然而然,无需干预,无需修正,本然完美。
他想起观空长老曾说:“天地万物,各有其道,顺之则昌,逆之则亡。所谓修行,并非要改变什么,而是要顺应本然。”那时他未能完全领悟,如今才明白,“顺应本然”便是接纳一切的缺憾与不完美,因为缺憾本身就是完美的一部分,不完美才是真正的完美。
继续前行,玄渊遇见一位画师正在写生。画师对着一处断壁残垣作画,断壁上爬满了藤蔓,墙体斑驳,有多处破损,可画师却画得格外专注。玄渊上前观看,只见画中的断壁残垣,在夕阳的映照下,竟透着一种沧桑而厚重的美,比完整的宫殿庙宇更具韵味。
“这断壁如此残破,为何要画它?”玄渊问道。
画师放下画笔,答道:“世人皆爱画完美的景致,可我觉得,残破之中自有真意。这断壁经历了岁月的侵蚀,见证了世事的变迁,每一道裂痕,每一块剥落的墙体,都是时光的印记,都是最本真的存在。这种美,是完美的景致无法替代的。”
玄渊望着画中的断壁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。所谓“大圆满见地”,并非要追求一种虚无缥缈的完美境界,而是要在每一个当下,每一件事物中,看见其本然的完美。断壁的残破是完美,落花的枯萎是完美,风雨的无序是完美,迷失的迷茫是完美。这一切,都无需修正,无需完善,因为它们本就是圆满法界的一部分,本就是“法尔如是”的显现。
他的觉知回溯起自己的修行之路,那些曾被他视为“缺憾”的时刻,如今都成了圆满的注脚。初入道门时的懵懂无知,是圆满的起点;修行途中的执念丛生,是圆满的磨砺;境界反复时的迷茫困惑,是圆满的沉淀。正是因为有了这些“缺憾”,才有了如今的觉醒;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不完美,才构成了完整的修行之路。
玄渊行至一座古寺,寺中有一座未完工的佛塔,塔身只建到一半,砖石裸露,钢筋外露,与周围古朴的建筑格格不入。有香客抱怨道:“这座塔建了这么久都没完工,实在有碍观瞻,太不圆满了。”
寺中的方丈闻言,笑着说道:“施主此言差矣。未完工的佛塔,亦是一种圆满。它在建造的过程中,凝聚了工匠们的心血;它在等待完工的岁月里,让人们学会期待。圆满并非只有‘完成’一种形态,‘过程’本身,便是圆满。”
方丈领着玄渊来到佛塔之下,指着那些正在劳作的工匠说:“你看,工匠们每砌一块砖,每架一根梁,都是在践行圆满。对他们而言,当下的劳作便是圆满,无需等到佛塔完工才算圆满。”
玄渊望着忙碌的工匠,心中深深共鸣。所谓“圆满”,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结果,而是一种当下的状态;从来都不是没有缺憾,而是接纳缺憾。佛塔的未完工是缺憾,可工匠们的劳作是圆满;人生的不完美是缺憾,可当下的体验是圆满;演化的无常是缺憾,可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