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阳市城南。
路边的积雪化了一半,混着早市留下的烂菜叶和红色的鞭炮纸。
张强走在前面,两只手死死插在羽绒服口袋里,缩着脖子。
他带着陈拙七拐八拐,钻进了一条老旧的家属院巷子,停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半地下室门口。门头上只挂着一块掉漆的小木牌,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飞宇计算机打字复印。
“这地方超级无敌隐蔽,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。”
张强压低声音,熟门熟路地掀开门口那道厚重门帘。
门帘一掀开,一股浓烈的烟味,泡面味和头油味混杂在一起,热气直扑在脸上。
地下室光线昏暗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,时不时闪两下。
几十台笨重的显示器排成四列,屏幕光打在一张张年轻又亢奋的脸上。
过道很窄,地上到处是踩扁的烟盒和瓜子壳。
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的连点声连成一片,音箱里不时传出《热血传奇》人物受击的惨叫,或者是反恐精英里那句经典的firethehole。吧台在最里面,其实就是两张拼起来的旧课桌。
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,披着件旧军大衣,嘴里叼着半根烟,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屏幕看一部中国台湾的大片,旁边扔着一卷纸。“老板,开两台机子,要连座的。”
张强凑过去,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币,连同一把一角的钢糕拍在桌面上。
老板斜了张强一眼,又看了看站在后面,大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的陈拙。
老板没去碰桌上的钱,吐了口烟圈。
“没身份证吧?”
“没。”
张强回答得理直气壮,把桌上的钱往前推了推。
“包三个小时,剩下的钱拿两瓶可乐,玻璃瓶的那种。”
老板懒得废话,这种放假跑出来的小孩他见多了。
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起子,撬开两瓶可乐,顺手推过去。
“没连座了,靠厕所那边还有两台,隔着一个过道,14号和16号,我不给你们条子,直接从主机这边开,时间到了自动锁屏。”老板一边说,一边在键盘上敲了两下,把桌上的零钱划拉进抽屉里。
张强拿起两瓶还在冒着冷气的可乐,递给陈拙一瓶。
“走,厕所那边清净。”
陈拙接过可乐,他跟着张强往里走,侧着身子避开过道里伸出来的几条腿。
14号和16号机确实在最角落,旁边就是洗手间,说实话多少有点味。
陈拙拉开16号机的椅子,椅面上被烫了两个洞,需出里面发黄的海绵,他也没在意,直接坐了下来。显示器屏幕上满是灰尘和指纹,桌面上那个白色的双飞燕鼠标,表面已经磨得发亮,滚轮缝隙里卡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陈年老垢。陈拙把可乐放在桌角,按下了机箱上的电源键。
机箱里传出风扇吃力的嗡嗡声。
他来网吧不是为了打游戏。
放假前,他们几个的那个草台班子接了个活儿,帮南方一个图库网站做底层检索的数据库优化。楚戈负责写内核代码,陈拙负责搭宏观架构,本来放假前就能干完的,结果楚戈临走前一天晚上非要重写一个模块,导致进度拖延了。两人约好,过年期间用邮件沟通,把最后几段代码对一对,搞定了之后发给同样留校的苏微检查一下,搞定干完就能结账拿钱。屏幕亮起,陈拙点开桌面上的ie流览器。
网速很慢,鼠标指针旁边那个漏斗转了半天,网页才一卡一卡地加载出来。
张强那边已经登上了《传奇》,他了个战士,正提着一把修罗斧在僵尸洞里乱砍。
“这爆率也太低了。”
张强一边疯狂点击鼠标,一边抱怨。
“砍了一上午,连本技能书都没见着。”
“你往坐标点(342,215)那边走走试试。”
陈拙眼睛看着自己的屏幕,随口说了一句。
张强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随便猜的,那个角落刷新频率一般会写在底层代码的一个固定循环里,很多私服都懒得改。”陈拙敲下科大校内邮箱的网址。
张强半信半疑地操从着游戏人物跑过去,没过两分钟,突然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卧槽!真刷了个尸王!拙哥厉害啊!”
陈拙笑了笑,没搭理他。
邮箱页面终于加载出来了。
陈拙输入自己的学号和密码,按下回车。
收件箱里静静地躺着两封未读邮件。
第一封是教务处群发的放假安全通知,陈拙扫了一眼,直接略过。
他看向第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