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。
转身,面对黑板。
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发出清脆的笃笃声。
一条横线。一条竖线。
三条横线。三条竖线。
一个端正的,44的矩阵表格,出现在黑板的正中央。
对角线画着大叉。
旁边标着a,b,c,d的行列坐标。
画完。
王教授转过身,用沾着粉笔灰的手,指着黑板上的这个网格。
“有人觉得,列个表挨个测,这叫笨办法,毫无技术含量。”
王教授的目光扫过底下的男生。
最后,落在了依然趴在桌子上的陈拙身上。
陈拙听到粉笔声,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但他没有坐起来。
依然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,下巴垫在骼膊上,隔着镜片看着黑板。
“在物理学里,这叫黑箱探测。”
“这个表格,叫传递矩阵。”
王教授的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。
“当你们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复杂系统时。”
“不要去猜里面有什么。不要去赌你们的直觉。”
“列出所有的输入端,穷举所有的输出结果。”
“把一个复杂的,让人大脑过载的物理拓扑问题。”
“降维成纯粹的,不需要思考的数据填空题。”
实验室里,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。
“只要你的网格铺得足够满,只要你的执行力像机器一样死板。”
“所有的非线性组件,所有的隐藏短路点。”
“都会在这个表格里,原形毕露。”
“真相自己会浮现在数据里。”
王话少缓缓地抬起头。
他看着黑板上那个简单到极点的44网格。
他只是烦躁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。
周凯坐在那里。
他伸手拿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。
拔出笔帽。
沉默地,一笔一划地,在纸上把黑板上那个网格画了一遍。
画横线。
画竖线。
他在体会。
体会那种把一团乱麻,生生切分成结构化数据的清淅感。
心心服口服。
王教授看着他们的反应。
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。
他走回讲台,弯下腰。
一阵沉闷的金属和塑料碰撞声。
一个巨大的,落满灰尘的纸箱,被王教授从讲台下面拖了出来。
纸箱被搬到讲桌上。
里面满满当当的。
全是废弃的旧收音机主板,错综复杂的面包板,还有表面氧化发黑的电子组件。
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陈旧电子垃圾的味道。
“行了。”
王教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理智都找回来了吧。”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刚好下午三点。
“距离吃晚饭,还有两个半小时。”
王教授指着那个大纸箱。
“现在,上来拿板子。”
底下的男生们愣了一下。
“用你们刚学到的,看不起的这个笨办法。”
王教授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。
“给我把这些板子上的隐藏短路点,虚焊点,一个一个地找出来。”
“不要用脑子去猜,用草稿纸画表格,用万用表去填数据。”
“练到你们形成肌肉记忆为止。”
实验室里,响起了一阵无奈的叹息声。
趴在桌子上的陈拙。
肩膀垮了一下。
他缓慢地带着一万个不情愿,坐直了身体。
伸手揉了揉被压出一道红印的侧脸。
然后,拿起桌子上的万用表。
第一张台子。
王教授走过去,用手里的纸筒,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。
趴在那里的林一被打断了睡眠。
她象是一条离开水的鱼,极其不情愿地翻了个身。
然后,慢吞吞地爬起来。
头发乱糟糟的,几根碎发在头顶翘着。
她揉了揉眼睛,脸颊上还印着帆布包拉链勒出来的一道红印。
“啊?开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