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年轻不了几岁……
女人可能是听我说了一大堆,有点听晕了,回应的这句也听得我没头没脑的。其它的什么师傅都没再问;在我,却有种背道而驰的窃喜……
哦,不,最后她还是问了我,李白第一首横江词的内容还记得吗。我知师傅心意,抓起笔飞快写下:
人道横江好,侬道横江恶。
猛风吹倒天门山,白浪高于瓦官阁。
写完我补上一句:“师傅送给你这个——我就记得第五首和这首了,其它的不记全了。”
“好啊,”茹钰接过来一看,顿时笑靥如花:“那我真的拿走啦!到时贴书房墙上去!”
稍等。
相对我这个新人来说,出土更多的必须是茹钰师傅的库存。历史必须尊重嘛。
比如上周,突然浮出海面的,是一部卷边了的日本小说:《源氏物语》第3册朱雀帝篇——
“师傅,是您的书吧?”我注意到,我的手还没翻开扉页,师傅的脸庞瞬间已泛起好看的红晕。
我依稀想起,作为世界上最早的长篇叙事小说,《源氏物语》比我们国家的三国演义水浒传什么的,以及欧洲的《十日谈》,还早了400年。且,此书最早全面展示东方人对性爱(不单是情爱哦)的独特态度和方式……
深究源氏多半会让师傅尴尬,我只感慨了一句:那时的日本很纯真,那时的大唐很伟大……随即转移了话题:其实也就是再往大说,说起上次话题——现代日本——仿佛日本远在天边,却又近在眼前(不像美国,感觉真的远):
何况,我刚进单位就听说了,江工有不少和日本几个友好城市方面合作的业务,经常有劳务输出到日本。
说到现代日本,师傅和我忍不住又感慨一番:
日本在宋朝之前,一直以中国为师,包括源氏物语,都带有强烈的汉唐痕迹,如史记汉诗,书中的朱雀帝的说法更是明证——左青龙右白虎、前朱雀后玄武嘛——现在人家的发展却远远超过我们了……
上一回,从图纸堆中又新出土了本半旧不新的小说:
《北方的河》。
作者张承志。
我抬头看师傅:您的?
显然是废话。此时,东边窗下车间机器声响起,仿佛在提醒我们:这样的书出现在这里,是多么的不合时宜。
茹钰愣了神,有点害羞,停了半分钟才怯生生地问我:
“现在,是不是没人看这样的书了?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单位,我师傅就不喜欢我看这样的书。”
看得出茹钰挺喜欢这本书,封面有些模糊,开头几十页都被翻黑了。
“不是啊。我哥高中时就特别喜欢张承志。我也是。”
女人当时的样子好可爱,我不忍心看师傅尴尬,信手翻起第一页轻声诵读起来。
反正屋里也没有其他人:
我相信,会有一个公正而深刻的认识来为我们总结的:那时,我们这一代独有的奋斗、思索、烙印和选择才会显露其意义。但那时我们也将会为自己曾有的幼稚、错误和局限而后悔,更会感慨自己无法重新生活。这是一种深刻的悲观的基础。
但是,对于一个幅员辽阔又历史悠久的国度来说,前途最终是光明的。因为这个母体里会有一种血统,一种水土,一种创造的力量使活泼健壮的婴儿降生于世,病态软弱的呻吟将在他们的欢声叫喊中被淹没。从这种观点看,一切又应当是乐观的。
不知不觉中我越念越大声,到后来变成了大声朗诵。师傅也听傻了,半天才反应过来:
“天阔,你的声音真好听。又有节奏感:有时像阳光一样清朗,有时带点伤感的磁性。哎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?”
估计师傅很少这样夸人。说到后面,自己都不好意思了。
我来不及细细咀嚼师傅的赞美,心中蓦然一动:
这,不是我的声音,这分明是八十年代的声音:这是我大哥那一代人发出的最强音。它之所以动听,正因为那是一曲理想主义的时代挽歌。
那么,我们这一代的声音是什么呢?谁,来为我们发声?记得去年3月,大哥天高来东大看我,自然和东大四人组欢聚一堂。天高对我们四人组激赏不已,更对我们这帮90年代的另类学子寄予厚望。
现在看来,我和江雪的结局四人组的结局无疑令大哥很失望;我们四个里,能真正不辜负天高期望的,估计只有继续坚定独行的高放了……
只是《北方的河》书中的每一句话,特别是第一句,依然深深地感染着我:
我相信!这是多么磅礴有力的三个字,接下来是什么?是“我相信,四人组必然完璧归赵?”还是——
“我相信,江雪迟早会回到我身边?”
师傅被我的激情感染,早已收起羞颜,脸上恢复了方才的光彩,看着我年轻的脸庞,心里乐开了花;而我却开始走神——
我相信?我能相信什么?相信未来?
那么谁来“相信我”?相信我什么?
今天曝光的轮到我。如果说,那天的发现拉近了我们的距离,那么今天呢?
近来下班后无事,我趁夜溜回办公室发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