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奉先殿诏(龙怒与抉择)
坤宁宫的灯火,连续数日未曾真正熄灭。但今夜,这座宫殿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死寂。
不再是之前阵法闪烁、梵音道唱交织的紧张忙碌,而是一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、沉重的寂静。宫门紧闭,所有侍从、太医、乃至奉命轮值守护的修士高人,都被屏退至殿外廊下,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出。唯有殿内深处,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、仿佛野兽受伤后的沉重喘息,昭示着里面并非空无一人。
奉天殿中,气氛更加凝重如铁。
朱元璋并未坐在御座之上。他褪去了繁复的龙袍,只着一身玄色箭袖常服,背对着殿门,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大《大明寰宇全图》前。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砖上,拉得细长,微微晃动,却莫名透着一股山岳将倾般的压迫感。
他刚刚听完了毛骧的密报。关于太子朱标在太庙行“血誓魂烙”、引发惊天异象后陷入濒死、神魂异气侵体的详细情况;关于西苑朱瞻基紧急传来的、地洞系统即将发动全面系统性反击、且首要目标直指坤宁宫马皇后的骇人预警;关于破妄阁决定孤注一掷、集中所有力量进行最后应急准备的绝决方案。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钎,狠狠烙在他的心上。
他没有暴怒,没有嘶吼,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砸碎什么东西。只是静静地站着,背影僵硬如铁铸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仿佛砂纸摩擦:“标儿……还有救吗?”
毛骧跪在下方,头埋得更低:“太医……已竭尽全力,稳住殿下心脉,吊住一线生机。但神魂之伤与那异气……非药石可医。破妄阁刘先生言,或可尝试以‘镇国’符文之力或更高阶的‘秩序本源’温养,徐徐图之,然……西苑殿下自身亦有变故,且时间……”
时间不等人。敌人不会给标儿慢慢恢复的机会。
朱元璋沉默。他缓缓转过身。烛光下,这位开国帝王的面容,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。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鹰隼,只是其中翻涌的,不再是单纯的愤怒与霸气,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疲惫、深沉痛楚,以及……某种被逼到绝境后,反而沉淀下来的、更加可怕的东西。
“皇后那边呢?”他问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西苑殿下预警后,已按您之前的旨意,将所有防护阵法激发至极限,并增派了三位精于神魂守护的龙虎山高功日夜诵经持咒。但……殿内气息愈发诡异,皇后娘娘额上异纹虽未再明显蔓延,却……却开始散发微弱的灰白色光芒,与殿外空气中渐强的‘杂音’似有呼应。刘伯温先生判断,敌人确在加强定位与侵蚀,下一波攻击,恐随时而至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之上,手指缓缓划过凉州、河西、祁连山、地洞,最终停留在应天,停留在坤宁宫那个点上。
“破妄阁……要集中所有,孤注一掷。”他像是在陈述,又像是在询问。
“是。刘先生言,欲在敌全面攻击前,抢筑‘应急防护网’,搭建‘一次性意志投射通道’,并派员预警关键‘秩序节点’。”
“成功率?”
“……微乎其微。尤以‘意志投射’为最,需陛下、西苑殿下、乃至万民危急时刻愿力配合,且需精准捕捉敌核心弱点,方有一线可能干扰其攻势。刘先生坦言……此乃绝境中,搏命之法。”
朱元璋再次沉默。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他粗重的呼吸。
又过了许久,他忽然迈步,走到御案之后,并未坐下,而是俯身,从御案最底层一个隐秘的暗格中,取出了一个尺许见方、非金非木、通体黝黑、表面刻满了古朴繁复云雷纹的沉重盒子。盒子入手冰凉,触之似有若无的龙吟之声。
毛骧瞳孔微缩。他认得此物,乃是太祖早年于鄱阳湖大战陈友谅时,于湖底偶然所得,不知是何材质,刀剑难伤,水火不侵。朱元璋曾言此物似与“国运气数”有冥冥感应,一直秘密收藏,从未示人,更未动用。
朱元璋抚摸着冰冷的盒身,眼神复杂。他记得得到此物时,脑海中曾闪过一些模糊的、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,有山河崩塌,有星辰坠落,亦有……一缕微弱却坚韧不灭的青色火焰。当时他只觉是战阵疲惫产生的幻觉,并未深究。但如今,面对这超越认知的灾厄,看着濒死的儿子和妻子,他忽然想起了这盒子,想起了那缕火焰。
“或许……咱老朱家,命中注定,要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。”朱元璋低声自语,带着一丝自嘲。他猛地掀开盒盖!
没有宝光冲天,没有异香扑鼻。盒内,只静静地躺着一卷色泽暗黄、仿佛兽皮又似丝绸的古老卷轴,以及一块巴掌大小、形状不规则、温润如羊脂白玉、内部却隐隐有暗金色流云纹路缓缓流转的奇异玉石。
卷轴上,以某种朱瞻基“种子”知识库中才有的、更接近上古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