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凤鸣于烬
应天,坤宁宫。
笼罩宫殿的重重法阵光晕,比昨日黯淡了许多,如同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药味、檀香与诡异腐臭的气息,变得更加浓郁,几乎凝成实质。
凤榻之上,马皇后依旧昏迷,但额头上那蔓延的灰白异纹,在经历了太庙祈愿那场惨烈意志冲击后,确实停止了扩散,甚至在某些边缘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龟裂与淡化迹象。然而,她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,仿佛随时会彻底消逝。
朱元璋盘坐在榻边,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。鬓角的白发明显增多,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病态的潮红,那双握惯了刀剑与朱批的手,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他已经停止直接向马皇后体内输送真气,因为太医惊恐地发现,皇后凤体经脉已变得异常脆弱,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,再承受不住他那至刚至阳的真龙紫气的冲刷。
但另一种形式的“支撑”,却在以更残酷的方式进行着。
丹陛之下,八名精挑细选、自幼修习导引养生之术、心神坚韧的宫中老宦官,盘膝围坐成一圈。他们双目紧闭,面色祥和,双手结成特殊印诀,正将自身精纯的元阳之气与稳固的心神念力,通过地上一个临时镌刻的玄奥阵法,源源不断地渡入榻上的马皇后体内。这种“渡元续命”之法,源自道门秘传,本质是牺牲施术者的生机与寿元,转化为最温和的生命本源,去滋养、修补受术者几近枯竭的命灯。
每一息过去,这些老宦官的头发便灰白一分,脸上皱纹便加深一道。但他们神情肃穆,无怨无悔,仿佛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朱元璋看着这一幕,牙关紧咬,腮边肌肉棱起。他知道,这同样是饮鸩止渴。这些忠仆的生机有限,就算耗尽他们,也未必能彻底挽回秀英。更可怕的是,那来自外界的、阴冷诡异的“信息杂音”与零星的“歌声”音节,虽然在太庙祈愿的冲击下暂时减弱,却并未消失,仍在持续不断地试图渗透进来,干扰着这脆弱的续命过程,甚至隐隐有反扑加强的迹象。
“陛下……”毛骧再次无声出现,手中拿着一份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、染着暗红色污渍(似乎是黑雨混合了血迹)的布条密报,声音干涩,“凉州……城破了。确切说,是最后的核心防线,‘镇域结界’于半个时辰前彻底消散。指挥使韩猛重伤,残部退守内城几处坚固宅院,仍在抵抗。但城外……菌丝与‘人形’已开始大规模涌入。破妄阁判断,凉州陷落已成定局,陷落时间,就在一两个时辰之内。”
朱元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闭上了眼睛。凉州,河西咽喉,就这么……丢了?不是丢给蒙古铁骑,而是丢给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鬼东西?
“破妄阁还说了什么?”他的声音嘶哑。
“阁老们判断,地洞系统在凉州得手后,其‘寂静歌声’的完整形态与覆盖范围恐将大幅提升。其下一步攻击重点,极有可能转向其他尚未被完全侵蚀的边境重镇,甚至……尝试远程增强对国运核心(如应天)的侵蚀压力。”毛骧停顿了一下,“刘伯温先生特别提醒,皇后娘娘此刻的状态,或许……或许会成为那系统重点‘关注’甚至‘加强侵蚀’的目标,因为娘娘似乎成为了我方‘秩序力量’与‘污染力量’交锋的一个关键‘节点’。”
朱元璋猛地睁眼,眼中血丝密布。他想起了玉简中提到的“概念污染”与“迎驾坐标”。
“你的意思是,那鬼东西,可能会趁着秀英虚弱,加大力度,想彻底把她变成……变成它的‘坐标’或者‘通道’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先生……确有这个担忧。”毛骧低下头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一阵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,从凤榻上传来!
朱元璋浑身剧震,霍然转头!只见马皇后不知何时,竟缓缓睁开了眼睛!那双眼眸,失去了往日的温润与神采,布满了血丝,眼神涣散而茫然,仿佛隔着重重迷雾在看这个世界。但她的确是醒了!
“秀英!”朱元璋扑到榻边,紧紧握住她的手,声音颤抖,“你醒了?!你感觉怎么样?”
马皇后没有立刻回答,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,从朱元璋焦急的脸上,移到旁边那些正在渡元续命、形容枯槁的老宦官身上,又移到宫室中那些光华黯淡的阵法符箓上,最后,定定地望向了西北方向的窗户。她的眉头,极其痛苦地蹙了起来。
“吵……好吵……”她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与惊惧,“好多声音……在哭……在喊……在……唱歌……”
朱元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秀英能听到!她能直接听到那些“杂音”和“歌声”!这意味着侵蚀并未远离,反而可能因为她的苏醒,而建立了更深的联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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