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龙气燃灯
坤宁宫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重重法阵的光晕将宫殿笼罩,流光溢彩,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死气。
马皇后额上的灰白异纹,一夜之间蔓延开来,如同枯萎的藤蔓爬过她的太阳穴,向着发际线延伸。她的呼吸更加微弱,体温低得骇人。太医院的所有手段,从金针刺穴到猛药灌服,从真气疏导到灵丹化液,皆如泥牛入海。那些被紧急召入宫的僧道高人,轮番上阵,梵唱道音、符箓阵法、法器镇物齐出,也只能勉强将那股侵蚀凤体的阴浊异气暂时压制在体表,无法驱散分毫,更遑论唤醒她沉寂的神魂。
朱元璋坐在榻边,握着她冰冷的手已经三个时辰,纹丝不动。他脸上的暴怒与惊惶早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沉静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,翻涌着足以焚天煮海的火焰。源源不断的帝王真气从他掌心渡入马皇后经脉,与那阴浊异气进行着无声却惨烈的消耗战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真气每消耗一分,那异气便被消磨一丝,但异气仿佛无穷无尽,且不断从外界(很可能是那弥漫的信息杂音)汲取补充。这简直是在用他的命元,去填一个无底洞。
毛骧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,手中捧着一枚新到的玉简,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:“陛下!破妄阁与西苑联合推演,有了新发现!”
朱元璋猛地抬眼,目光如电。
玉简中是刘伯温与姚广孝共同留下的信息,结合了对马皇后病症、额上异纹以及“血字营”囚犯表现的分析,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与应对方案:
“皇后凤体所中,非毒非咒,乃‘信息层面之深度侵蚀’,或可称‘概念污染’。其源,即那‘织网者’系统散播之‘杂音’与‘黑雨’中所蕴‘归序指令’。此指令于寻常人,引其神魂混乱、行为同步;然于身负大因果、与国运紧密相连如皇后者,则直击其‘存在概念’本身,欲将其‘母仪天下、镇守国运’之‘概念’,扭曲、覆盖为‘归序节点’或‘迎驾坐标’。”
“额上异纹,即为‘概念污染’之外显,亦是侵蚀通道。欲救皇后,需三管齐下:一者,以绝强之外力,持续压制、消磨侵蚀异气,阻其蔓延;二者,需寻得与皇后‘存在概念’同源共鸣之‘秩序源力’,注入其神魂核心,助其稳固本我,对抗污染;三者,必须切断或干扰外界(地洞系统)通过信息杂音持续提供之‘污染源’。”
“外力压制,陛下之真龙紫气为当世至阳至刚之力,正可为之,然消耗过巨,非长久之计。”
“同源‘秩序源力’,或可求诸于‘国运龙气’本身。皇后与陛下休戚与共,与国运相连,若陛下能引动大明国运中属于‘中宫镇国’之‘凤气’或‘国母愿力’,或可唤醒皇后自身之‘概念锚点’。”
“切断污染源……破妄阁正全力研究‘天宪火’衍生之‘镇域结界’与‘信息扰术’,或可尝试于应天布置大型结界,暂时隔绝、削弱杂音。然此需时间筹备,且皇后凤体恐难久待。”
“另,西苑传来殿下(朱瞻基)闭关前所留只言片语:提及‘种子’知识库中有‘文明火种共鸣’、‘集体意识海’等模糊记载。或可尝试以陛下、太子(朱标)乃至在京重臣之意志为引,主动‘共鸣’大明亿兆生民之‘生存愿力’,以此庞然‘秩序意志洪流’,强行冲刷、净化皇后神魂中之污染……此法风险极大,且需极度凝聚之人心与仪式引导。”
引动国运凤气?共鸣亿兆生民愿力?
朱元璋沉默着,消化着这些超越寻常认知的提议。换作以前,他定会斥为荒诞不经。但此刻,看着奄奄一息的妻子,感受着那无孔不入的诡异侵蚀,他知道,寻常路已绝。
“标儿呢?”他忽然问。
“太子殿下一直在偏殿等候,与几位阁老商议稳定朝野之事。”毛骧回道。
“叫他来。还有,让宋濂(太子太傅)、李善长、徐达(已从北方前线秘密召回)、汤和、还有在京所有三品以上文武官员,即刻进宫!去太庙!传旨礼部,即刻准备最高规格的‘祭天告祖’大典,不,不是祭天告祖……”朱元璋眼中厉芒一闪,“是‘万民祈愿,国运护佑’大典!让全城百姓,家家焚香,户户祷告,心念皇后,祈福大明!”
毛骧心头巨震,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打算——这是要倾举国之力,以人心愿力为薪柴,以皇家意志为引信,点燃一把足以对抗那诡异侵蚀的“人道之火”!
“陛下,此等大典,仓促之间……”
“来不及讲究了!”朱元璋低吼,“告诉他们,皇后若有不测,便是国运动摇之始!他们知道该怎么做!一个时辰内,朕要在太庙前看到所有人!”
毛骧不敢再言,躬身疾退。
朱元璋又看向榻上的马皇后,俯身在她耳边,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:“秀英,等着。咱和标儿,和大明的百姓,一起来接你回家。”
他松开手,最后渡入一股雄浑的真气,暂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