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坤宁惊变
坤宁宫的灯火,在这一夜亮得刺眼,却又透着一股沉沉死气。
朱元璋几乎是撞开宫门的。入眼所见,宫女太监跪了一地,个个面无人色,瑟瑟发抖。浓郁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仿佛铁锈与腐土混合的怪异气息,弥漫在温暖的宫室中。
凤榻前,数名太医院院判、院使围拢,人人额头见汗,手指搭在锦被外露出的那只苍白手腕上,神色惊疑不定,互相交换着眼神,却无人敢率先开口。榻上,马皇后双目紧闭,脸色灰败,嘴唇呈现出不祥的淡紫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,隐隐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、灰白色的、如同裂痕又似纹路的东西,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。
“秀英!”朱元璋冲到榻前,一把推开碍事的太医,握住妻子冰冷的手。触手之处,一片冰凉,那温度不似活人。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几乎窒息。“怎么回事?!方才还好好的!”
为首的老院判颤巍巍跪下:“陛下息怒!臣等方才诊视,皇后娘娘凤体……脉象诡异至极!六脉俱在,却微弱紊乱,时急时缓,似有无数细微异气在经脉中冲突游走。神魂更是……更是晦暗不明,仿佛被重重迷雾包裹,难以探查。且……且娘娘额上异纹,臣等前所未见,非毒非伤,倒像是……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什么?说!”朱元璋目眦欲裂。
“倒像是……被外邪侵染了神魂根本!”另一名院使硬着头皮补充,“且此邪异,与寻常风寒湿热、乃至蛊毒巫咒皆不相同,其性阴浊诡异,竟似能……吞噬生机,同化神智。”
“外邪?哪来的外邪?!”朱元璋怒吼,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所有人,“坤宁宫守卫森严,层层符箓阵法,寻常妖魅岂能侵入?!给咱查!彻查!”
毛骧早已带人将坤宁宫里外翻了个底朝天,连地砖缝都没放过,却一无所获。没有可疑人物出入,没有异常物品,甚至残留的阵法波动也显示一切正常。唯一的异常,就是几名宫女太监提到,娘娘晕倒前片刻,曾皱眉说了一句“耳边好吵”,随即望向西北窗外,脸色骤变,然后便软倒下去。
西北窗外……正是黑雨与信息杂音传来的方向!
朱元璋浑身一震,猛地想起刘伯温关于“信息侵蚀无孔不入”、“直指国运核心”的警告。难道……那鬼东西的触角,真的已经能跨越数千里,直接影响到深宫禁苑?是因为秀英母仪天下,与国运联系最深,所以首当其冲?还是因为……自己身上的真龙之气,反而成了吸引那东西的“灯塔”?
一股混合着愤怒、恐惧与无力感的冰流,瞬间淹没了他。
“陛下……”毛骧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递上一枚刚从殿外拾取的物件——那是一小片落在窗棂上的、已经干涸的黑色斑点,仔细看,其中似乎有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白颗粒。“方才起风,从西北方向吹来的……与前线所报‘黑雨’残渍,极为相似。”
尽管应天无雨,但风中竟已携带了微量的“信息尘埃”!
朱元璋盯着那片黑色斑点,瞳孔收缩。沉默良久,他缓缓松开马皇后的手,为她掖好被角,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。他转过身,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,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冷硬与决绝。
“传咱旨意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太医院所有人,给咱守在坤宁宫,用尽一切办法,吊住皇后的命!需要什么药材、器物,直接去内库取,去天下征调!谁敢不尽心,诛九族!”
“命钦天监、僧录司、道录司所有有道行的高人,即刻入宫,在坤宁宫外布设最高规格的驱邪、安魂、镇运大阵!不要怕耗费!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咱拿出来!”
“再传令给老四和破妄阁,”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,“把皇后病症详情、额上异纹图样,原原本本发过去!问他们,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有没有办法治!告诉他们,若是秀英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,但那股森然的杀意,让殿内温度骤降。
毛骧凛然应诺,快步退下安排。
朱元璋重新坐回榻边,握住马皇后的手,默默输送着自己精纯的帝王真气。真气涌入马皇后体内,却如同泥牛入海,甚至隐隐被那股阴浊的异气排斥、消磨。他脸色不变,持续不断地输送着,仿佛要将自己磅礴的生命力分给她。
“秀英,撑住。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,“咱还没带你过几天安生日子,还没看着标儿把江山稳稳当当地接下来……咱不准你走。阎王爷来了,咱也给他打回去!”
殿外,急促的脚步声、诵经声、布阵的器物碰撞声迅速响起,打破了深夜皇宫的寂静。无数力量被调动起来,只为挽救一位女子的生命。而在更深的意识层面,一场关于国运气数、文明存续的无声交锋,似乎正以这位皇后的病榻为中心,悄然展开。
坤宁宫,成了这场超越时空战争中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