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近,南京城笼罩在“帷幕”特有的、永不散尽的昏黄暮色之下。寻常百姓早已紧闭门户,只有巡逻兵卒沉重的脚步声和更夫断续的梆子声,在寂静的街巷间回荡。秦淮河的水声也显得沉闷粘稠。
地下密室中,朱瞻基如同沉入深海的礁石,所有外在的生命迹象都降至最低。唯有眉心那枚印记,流淌着内敛的银光,如同深海鱼类发光的器官,在绝对黑暗中指引着自身能量的精微运转。
“混沌信标”的模拟与构建,已进入最后阶段。
在他意识深处,“变化之雾”正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和复杂度进行着“编织”。雾气的核心,是一个极其微缩、但结构精巧的能量-信息复合体。它的最外层,是模仿自监听记录的、标准“蚀心海嗣”次级协议的能量波纹,带着那种特有的、粘稠阴冷的“同化”特性。向内一层,则是模拟“被侵蚀转化中个体”的能量结构紊乱与痛苦波动,以及一丝残留的、扭曲的“陆地生物”生命特征(模仿人类)。而最核心处,则是一点被刻意“污染”和“衰减”的“和谐”能量特征——模仿林晚晴“钥匙”印记的波动,但使其显得暗淡、不稳定、仿佛随时会被混沌彻底吞噬。
整个信标,就像一颗包裹着致命糖衣、内里却隐藏着怪异味道的毒丸。它必须足够“诱人”,能让“蚀心”认为这是值得回收或继续转化的“逃逸资产”;也必须足够“异常”,能引起“织网者”对“混合型威胁”的关注;同时,其内在的“不稳定性”和预设的“自毁倒计时”,则是朱瞻基控制风险、防止被深究的后手。
“逻辑之流”全速运转,反复校验着信标的每一个能量参数、信息结构和协议特征,确保其与真实样本的误差率低于万分之三。同时,它也在精确计算着南京上空那个“织网者”扫描节点的运行规律。
根据连日的监听,朱瞻基发现这个节点每隔六个时辰,会有一个极短暂的(约零点三息)、用于内部数据同步和能量校准的“维护窗口”。在这个窗口期内,其对外部环境的主动扫描会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“迟钝”和“模式切换”。这个间隙,就是他投送信标“能量种子”的唯一机会。
“秩序之环”则维持着整个模型在超高强度运算下的稳定,并确保“人性本我”核心不被过度的数据流和模拟任务所淹没。朱瞻基紧紧守护着内心那些温暖的记忆锚点——母亲的笑容、父亲的背影、南京城的烟火气——这是他不至于在伪造混沌的过程中迷失自我的根本。
时间,在无声的紧张中流逝。
终于,“逻辑之流”传来提示:【目标节点维护窗口即将开启,倒计时:十、九、八……】
朱瞻基精神凝聚到极致。他不再思考成败风险,所有的意念都集中于那枚已构建完毕、悬浮于“变化之雾”中心的“混沌信标”能量种子上。
【三、二、一!窗口开启!】
就是现在!
朱瞻基的意念如同弹射弩箭的扳机,猛地扣下!
“变化之雾”模拟出的、与“织网者”节点维护期能量波动频率高度一致的“伪装波纹”率先发出,如同幽灵般混入节点自身散发出的、庞大的背景能量场中。紧接着,那枚承载着“混沌信标”全部核心数据与初始能量的“种子”,被压缩成一道比发丝还细、几乎没有任何能量辐射的“信息弦”,沿着伪装波纹打开的、转瞬即逝的“路径”,悄无声息地“滑”出了密室,穿过厚厚的地层与“帷幕”的压制,朝着预设的目标区域——南京城东偏北方向、长江一处水流相对湍急且多有漩涡的废弃码头江段——疾驰而去!
整个过程快如闪电,且能量波动被压制到了极限。理论上,即使是“织网者”节点自身,在忙于内部维护的瞬间,也难以察觉这微乎其微的“信息泄漏”。
“种子”抵达目标江段上空约三十丈处,按照预设程序,开始吸收周围环境中游离的、微弱的混沌能量(该区域因历史原因和“帷幕”影响,存在少量自然混沌能量富集),进行“展开”和“激活”。
朱瞻基立刻切断了与“种子”的所有主动联系,只保留了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单向的、加密的状态监测链接。他将自身模型的隐匿性提升到最高,如同受惊的含羞草,彻底收敛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。等待信标激活,等待鱼儿上钩,等待……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。
最初的几十息,一片寂静。只有状态监测链接传来信标正在平稳吸收能量、展开结构的反馈。
然后,变化开始了。
首先是信标本身。监测链接传来轻微的能量跃升信号——信标激活了!它开始按照预设程序,向外辐射出那精心伪造的、混合了“蚀心侵蚀”、“痛苦挣扎”与“微弱和谐残留”的复杂波动。这波动如同投入平静(实则暗流汹涌)水面的石子,迅速在“帷幕”的背景能量场中扩散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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