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北直隶,尤其是靠近京师后,这种感觉愈发清晰,仿佛……脚下大地深处,有什么东西,与晚晴,与父亲留下的东西,与徐伯伯给的玉符,产生了共鸣。它在‘呼唤’,也在……‘警告’。”
她描述得有些凌乱,但那种真切的不安与笃定,却让沈敬和徐光启心中剧震。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脚下大地深处的共鸣?呼唤与警告?这听起来玄之又玄,但联想到“禹墟”可能沉睡于渤海乃至更广袤的地下,联想到黑盒与“万识之核”的关联,再联想到林牧之特殊的“归墟”出身及其女可能继承的某种特质……这绝非无的放矢!
“你可曾将此事告诉他人?”沈敬沉声问。
“除林伯外,无人知晓。”
“那黑盒……你可曾带来?”徐光启急问。
“不曾。按徐伯伯当年叮嘱,黑盒已妥善藏于泉州绝密之处,图纸与开启要点,晚晴已默记于心。”林晚晴的回答让两人稍松一口气,却又暗赞这孩子的机警与早慧。
沈敬站起身,踱步沉思。林晚晴的到来和她的“感应”,将几个原本看似独立的线索——龙江黑盒实验的反噬、渤海“禹墟”的异动(他们尚不知永乐时空的具体情况,但通过林牧之遗留信息和俞咨皋的有限汇报有所推测)、以及“万识之核”深藏的谜团——隐隐串联起来。这个九岁的女孩,就像一把活着的、带有指向性的“钥匙”,或者一个敏感的“接收器”。
但这也意味着,她本身将成为巨大的风险来源和靶子。朝堂上无数眼睛盯着他们,东厂、锦衣卫、反对派、乃至可能残存的“影刃”,都不会放过任何与他们相关的风吹草动。一个突然出现的故人之女,若被有心人探知底细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晚晴,你可知如今京师,对你徐伯伯和沈伯伯而言,并非安全之地?”徐光启叹道。
“晚晴知道‘星火案’。”林晚晴语出惊人,显然一路也有所听闻,“但正因如此,晚晴才觉得必须来。父亲的盒子,晚晴的感应,或许……正是破局的关键,或者,是必须警惕的征兆。父亲常说,有些事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沈敬眼中精光一闪。这孩子的胆识和见识,远超同龄,甚至超过许多成年人。是林牧之的教导,还是那特殊血脉与经历使然?
“你先在此住下,不要随意出门。你带来的感应,我们需要时间验证和思考。”沈敬做出决定,“徐兄,安排最可靠的人照料,对外就说是你南方远亲之女,父母双亡,投奔而来,一切手续要做得干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徐光启点头,又对林晚晴温言道,“孩子,既然来了,就暂且安心。你父亲未尽之事,我与你沈伯伯,定会竭力而为。”
林晚晴再次行礼:“多谢沈大人、徐大人。晚晴虽年幼,亦愿尽绵薄之力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那种‘呼唤’感,近两日似乎……略有增强,且方向微有偏移,不再纯粹向北,似乎……偏向东北。”
东北?沈敬和徐光启心中同时一凛。渤海方向?还是……辽东?
风暴眼中,一枚微小的、却可能牵动全局的棋子,已然落定。
紫禁城,乾清宫西暖阁。
崇祯皇帝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,而是三份内容截然不同、却都让他感到无比沉重与烦躁的密报。
第一份来自东厂督公曹化淳,详细“汇报”了都察院左都御史钱谦益及其部分党羽近期的“不法情事”,包括收受江南商贾巨额贿赂、纵容家人侵占田产、以及与某些“言辞狂悖、诽谤朝政”的在野东林人士过从甚密等。密折末尾,曹化淳以一贯阴冷的笔调暗示:“钱某等人以‘清流’自居,攻讦沈、徐,实则结党营私,贪渎无度,且其言论已蛊惑部分士子,于京城及江南滋生不满,恐非朝廷之福。若陛下需实证,东厂随时可呈上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交换。曹化淳在告诉皇帝:我可以帮你压住“星火案”的反对声浪,甚至搞臭钱谦益,但条件是,你必须保住沈敬、徐光启,保住“天工院”,也就是保住我曹化淳在内廷和新势力中的话语权和利益。同时,他也在警告,清流舆论的反弹不容小觑。
第二份密折,来自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。内容相对客观,主要陈述了两点:一是龙江船厂近期确实加紧了戒备,出入人员管控极严,疑似有重大技术进展或意外,但详情难探;二是发现近日有数批形迹可疑之人,从不同方向潜入或靠近京师,其中部分似与江南海商、闽浙口音的江湖人有染,动机不明,可能与“星火案”引发的各方角力有关。骆养性在折中未明确表态,但提醒皇帝“京畿防务,宜加留意”。
这暗示着局势的复杂化和潜在的安全风险。反对者可能不甘于朝堂论争,正在酝酿其他手段。
第三份密折,则来自一个极为隐秘的渠道——是沈敬通过曹化淳(他暂时不得不依赖这个盟友)转呈的,一份关于“万识之核”研究遇到重大瓶颈与潜在危险的紧急奏报。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