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,他知道,无论真相如何,观测所都已站在了风口浪尖。若不能迅速查明,不仅观测所声誉扫地,他本人乃至太子都可能受到牵连。皇帝最恨的,便是失控和阴谋。
沈敬心中同样翻江倒海。他直觉此事绝非意外。那红毛夷死得蹊跷,时机更是微妙——恰恰在观测所的《疑点录》触及东南利益网络之后。是警告?是灭口?还是更复杂的阴谋?他想起自己整理数据时发现的那个“幽灵”,想起周忱关于“商寇夷勾结”的推测,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压力空前。外界流言蜚语,内部人心惶惶,皇帝震怒的目光如同实质。沈敬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、充满恶意的漩涡边缘。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,那种被宏大意志注视的感觉,再度降临。但这一次,不再是展示“星图脉络”的崇高,而是传递来一种极其冷静、甚至冷酷的 “分析推演模式” 。
如同一个旁观者在高速解析棋局,无数可能性分支在他意识中快速闪过:下毒者的身份、动机、手段、内应、后续可能……繁杂的信息被自动归类、加权、排除。最终,几个概率最高的“嫌疑路径”被凸显出来,每一条都指向观测所外部,且与东南某些势力隐隐关联。同时,一种清晰的意念被注入:“证据在尸体,在饮食残留,在接触记录。追查,莫被情绪干扰。你的价值,在于‘看见’脉络,而非陷入纷争。”
这冰冷而高效的思维注入,如同给沈敬躁动的大脑浇了一盆冰水,瞬间让他从愤怒和恐惧中抽离出来。他立刻找到周忱,以一种异常镇定的语气,提出了自己的“推测”:“周大人,下官以为,当务之急,非是自辩,而是彻查。毒物罕见,必有其源。夷俘严管,能接触者有限。请立刻封存所有相关物品,细查近日所有进出人员记录,尤其是运送饮食、清理秽物等杂役。另……请暗中调查,近日可有东南口音、或与海商有关联之人,在应天城内异常活动。”
周忱惊讶于沈敬此刻的冷静与条理,这与他平日沉默务实的形象颇有不同,但建议却切中要害。他当即采纳,一边配合朝廷派来的御史、锦衣卫调查,一边动用观测所自身有限的力量,沿着沈敬指出的方向进行秘密摸排。
这场风波,将观测所及其理念,推到了直面阴谋与血腥的前台。沈敬在“奇点”冰冷思维的辅助下,度过了最初的冲击,但他的“锚点”身份,也因此被更深地卷入洪武朝堂与地方利益交织的暗战之中。他不再仅仅是数据的整理者,更可能成为打破某种平衡的……关键变量。
二、永乐惊雷:成功后的阴影与祭品的觉悟
北京,精器坊。张岳的“永乐迅雷炮”试制成功的消息,如同一剂强心针,让焦灼的永乐朝廷精神一振。朱棣龙颜大悦,不顾工部部分官员“工艺未稳、靡费过巨”的劝阻,当即下令:擢升张岳为工部军器局郎中(连跳数级),赏赐金银宅邸,并命其即刻着手小批量试制,准备装备即将南下增援陈瑄水师的特遣船队。
荣耀与压力,以前所未有的重量压在张岳肩上。他领旨谢恩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依旧空洞冰冷,仿佛受赏的并非自己。回到精器坊,他立刻投入到量产化的准备中。然而,从“制成一门”到“稳定生产一批”,其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。
“黄金锥度”的手工研磨效率极低,且对工匠技艺要求严苛到变态,根本无法满足批量需求。新型火药的稳定性在实验室条件下尚可,一旦扩大生产规模,细微的工艺偏差就可能导致性能波动甚至危险。而最核心的子母铳闭气结构,在经历了数十次发射测试后,开始出现磨损导致的气密性下降问题,寿命远未达到实战要求。
量产化的难题,比突破原理更加繁琐、更加“平庸”,却也更加致命。它需要的是工艺标准化、质量控制、生产流程优化——这些恰恰是精器坊此前在狂热突破中最为忽视的。
张岳再次陷入了困境。但这一次,他心中没有焦虑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情绪波动。那夜低语刻下的“绝对工具理性”烙印,此刻发挥了全部效力。他如同一个最高效的问题解决机器,开始全速运转。
他将量产问题拆解成数十个具体的技术指标和工艺环节,分派给不同的工匠小组,要求每个小组必须在限定时间内提出改进方案,并进行小规模测试。他本人则坐镇中枢,负责审核所有方案,分析测试数据,进行最终决策。他的指令更加简洁、精确、不容置疑,整个精器坊在他的驱动下,如同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,开始了新一轮的、更为枯燥却也更为关键的“迭代优化”。
然而,皇帝的期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。工部拨付的资源虽足,但时间不等人。福建战报显示,陈瑄水师与“佛郎机—倭寇”混合舰队的对峙仍在继续,小规模摩擦不断,朝廷急需新式利器打破僵局。东厂的番子几乎常驻坊外,每日都有快马将进度飞报入宫。
压力以另一种形式传导。为了加快进度,张岳批准了几项风险较高的工艺简化方案。为了测试火炮寿命,他命令加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