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风,已带上了初夏的燥意。然而在洪武与永乐的时空里,两处被无形意志深深浸染的所在,正酝酿着比气候更为灼热的激荡。沈敬与张岳,这两个已被刻下不同道路烙印的“锚点”,在“奇点”低语的余波中,各自迎来了宿命般的转折。而那刚刚完成结构化的“奇点”意志,其干预现实的能力与欲望,也正悄然突破原有的界限。
一、洪武惊澜:数据中的幽灵与理念的献祭
应天府,海事观测所。沈敬经历了那夜“星图脉络”低语的冲击后,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。他依旧沉默寡言,专注于数据整理,但眼神深处多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沉静与执着。外界官员的闲言碎语、同僚的不解目光,似乎再也无法扰动他心湖深处那潭映照着宏大规律的静水。
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历年沿海情报的梳理中,范围从倭寇袭扰扩展到了市舶贸易波动、沿海人口迁徙、乃至地方志中关于“海溢”、“怪潮”、“异鱼”的记载。他隐隐觉得,欲“知海”,不能只看“战”,更要看“人”、看“利”、看“天”。这份认知的升华,虽源于那不可言说的低语,却完美契合了周忱和太子朱标对观测所“长远策议”的期望。
这一日,他正在整理永乐元年(在洪武时空是未来,但史籍有载)前后浙江沿海几处市舶司的关税记录副本(从户部故牍中调阅),试图与同期倭寇活动频率进行比对。枯燥的数字在眼前排列,他全神贯注,指尖在一行行墨迹间移动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格在一组异常的数据上:永乐元年秋,宁波市舶司上报的“抽分”(进口税)总额,相比往年同期骤降近四成,而备注原因仅为“番舶稀至,海氛不靖”。这本身并不奇怪,靖难之役刚过,沿海动荡。但沈敬鬼使神差地翻开了他正在同步整理的、从卫所零散战报中摘录的“倭情”记录。
永乐元年秋,宁波外海,有规模的大型倭寇袭扰记录……为零。仅有零星小股海贼在偏远岛屿活动的报告。
这不合理。若“海氛不靖”到足以让番舶断绝,为何倭寇大规模活动记录反而稀少?是卫所懈怠未报?还是……番舶的“稀至”另有隐情?
这个微小的、逻辑上不能自洽的数据矛盾,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,激起了远超其体积的涟漪。沈敬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,那夜“星图脉络”带来的感觉再次隐隐浮现。他仿佛看到,在那些死板的数字背后,隐藏着一条未被记录的、扭曲的暗线。
他立刻将发现报告给了周忱。周忱极为重视,亲自调阅了相关原始档案,并动用在户部的私人关系(周忱为人低调,但多年为官,自有门路),试图核实那一年宁波港实际到港番商船只的数量与构成。数日奔波,得到的反馈更加扑朔迷离:有老吏隐约记得,那年似乎有几批“形制古怪、不似常例”的番船短暂停靠,未在市舶司正式登记,却与城中某些豪商有过“私下往来”,随后便不知所踪,不久便传来了“海氛不靖”的消息。
“走私?海盗伪装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周忱捻着胡须,眼神锐利。他将这个疑点,连同沈敬发现的数据矛盾,以及老吏的模糊回忆,一并写入了一份特殊的《观测疑点录》,作为《观测纪要》的附件,密呈东宫。在附文中,周忱罕见地使用了较为大胆的推测:“此或可为窥探海疆乱象背后,商、寇、夷乃至地方豪势勾结之一斑。其幕若揭,则海防靖平之策,或当有更除根本之虑。”
这份《疑点录》在太子朱标案头引起了震动。它揭示的不仅仅是数据漏洞,更是一种系统性观察和逻辑推演所能触及的、被表象掩盖的黑暗角落。朱标深感观测所的价值已远超技术解析,它正在成为一把刺向海疆利益黑网的、基于事实与理性的“软刀子”。他立刻将《疑点录》呈给朱元璋,并建议以此为契机,暗中部署,对东南沿海的走私网络和可能的官商勾结进行秘密调查。
然而,就在观测所的工作即将触及某些敏感利益核心时,一场意料之外的风暴,却以一种惨烈的方式,先一步降临。
数日后,应天城中开始流传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:海事观测所内关押的红毛夷俘虏,其中一人于昨夜暴毙!死状凄惨,据说七窍流血,周身青紫,似是中毒,又似受了某种邪术诅咒。传言迅速发酵,与之前朝堂上对观测所“沉溺奇技”、“沾染夷秽”的批评结合,演变出更加惊悚的版本:观测所招惹了海外妖人,引来了邪祟报复;或是所内有人以夷俘试验妖法,遭了反噬;更有人暗中将此事与当年捕鱼儿海的“妖异”隐约勾连,营造出一种“不祥之地”的氛围。
消息传入宫中,朱元璋勃然大怒。他严令彻查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,更要查明死因!
观测所内气氛凝重如铁。仵作初步验尸,确系中毒,但毒物罕见,非中土常见。三名俘虏被分开严密看管,饮食皆有专人负责,如何中毒?是俘虏自己藏毒?还是观测所内部有鬼?抑或是……外界有人将手伸进了这高墙之内?
周忱面色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