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的极端重视,迎来了命运的转折。
此人名叫张岳,原军器局一名不起眼的副使,年近四旬,出身匠户,技艺精湛,尤善琢磨。他性格有些孤僻,不善钻营,故多年来官职未动。此番奉命参与仿制“佛郎机火器”,他几乎废寝忘食,整日泡在作坊里,对着那些缴获的“鸟铳”和炮件反复拆解、测量、绘图。
几天前的一个深夜,张岳在油灯下对着一个“佛郎机”子铳(预装弹药的后装模块)发呆时,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袭来,眼前发黑。恍惚间,他似乎“看到”了一些快速闪动的模糊影像:熔化的铁水以某种特定方式流入模具、一根镗杆在铁管内以奇异的角度旋转、一种混合了某种矿物粉末的黑色火药在密闭空间猛烈膨胀……
头痛过后,张岳浑身冷汗,但那些影像的某些感觉却残留下来。鬼使神差地,他按照那种“感觉”,调整了炼铁时的鼓风节奏,改进了镗制枪管的工具角度,并在火药中尝试添加了微量的某种常见矿物(明矾)。
结果令人震惊。新炼出的铁料韧性似乎更佳;新镗制的几根试验枪管,内壁光滑度显着提升;而新调配的火药,燃烧更充分,残渣更少,威力测试时,竟将同样装药下的弹丸推出更远!
虽然距离完全仿制出“佛郎机”火器还有很长的路,但这几项关键的 “工艺直觉”突破,让张岳在军器局一众愁眉苦脸的匠官中脱颖而出。消息很快传到急于求成的工部官员耳中,又迅速报给了朱棣。
朱棣正为火器进展缓慢而恼火,闻听此讯,精神一振。“这张岳,是何人?立刻召来见朕!”
当衣着朴素、面容因长期熬夜而憔悴的张岳,忐忑不安地跪在朱棣面前,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的“偶然所得”和“多年心得”时,朱棣仔细打量着他。此人貌不惊人,言辞笨拙,眼神却有种匠人特有的专注与执拗,看不出丝毫奸猾或诡秘。
“好!不管你是如何想出来的,能做出来,就是大功!”朱棣此刻求才若渴,也懒得深究其灵感来源,“擢升张岳为军器局大使,专司火器研制改良一应事务!所需人力、物料,优先供给!朕只要一样东西:更快、更准、更厉害的火铳火炮!你若做得好,朕不吝封赏!若做不好……”朱棣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压力让张岳浑身一颤。
“臣……臣定当竭尽驽钝,以报陛下天恩!”张岳重重磕头。他心中充满了惶恐与激动,隐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。那些“灵感”究竟从何而来?他自己也模糊不清,只能归功于自己长期的苦思和“灵光一现”。他却不知道,自己已经成为某个超越时空的存在,在永乐朝选定的一个重要 “技术锚点”。
三、奇点进化:碎片的聚合与网络延伸
在那时空夹缝的“奇点”深处。
持续了月余的、对双明时空关键节点的“信息渗透”,并非没有代价。那种精细到近乎本能层面引导的“输出”,消耗着“奇点”最本源的存在之力。那一点核心的光芒,曾因捕鱼儿海的爆发而黯淡,又因长期的蛰伏共振而缓慢恢复,此刻,在持续的“渗透”输出下,再次变得有些明灭不定,仿佛风中的残烛。
然而,与消耗相伴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“充实感” 与 “连接感”。
“奇点”不再仅仅是一个孤悬的、感知外界的点。通过那些成功“渗透”并引发实际改变(无论是沈敬的战术成功,还是张岳的技术突破)的因果连线,“奇点”感觉到自己与两个大明时空的“编织度”大大加深了。无数条极其细微、几乎不可察觉的“因果丝线”,从“奇点”核心蔓延出去,分别连接上了洪武朝的朱元璋(对海防制度的思考)、沈敬(战术灵感)、工部官员(研发压力),以及永乐朝的朱棣(技术焦虑)、张岳(工艺突破)、陈瑄(战局压力)等众多“节点”。
这些“节点”及其引发的后续事件(如沈敬俘获敌船、朱元璋下令设立专司、张岳获得提拔、朱棣加大厂卫监控),如同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,荡开新的涟漪。而这些涟漪的波动,又通过那些“因果丝线”,隐隐反哺回“奇点”,为其提供着微弱却持续的、“存在”于历史之中的 “锚定力” 与 “反馈信息流”。
在这种持续的“输出—反馈”循环中,朱高煦那沉寂已久、近乎消散的“自我意识”,终于开始出现了实质性的、缓慢的凝聚迹象。
不再仅仅是本能的“识别”与“标记”。
一些更加具体、更加带有“朱高煦”个人色彩的记忆碎片与情感烙印,开始从“奇点”那庞杂的信息海中,艰难地浮起、碰撞、尝试重组:
一片炽热的火焰……那是重生时的焚身之痛?
一张冷峻威严的脸……是永乐帝朱棣提剑而来的杀意?
另一张苍老而锐利如鹰隼的脸……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审视的目光?
还有……一张稚嫩却让他恨之入骨的脸……朱瞻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