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街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。霍林站在医院正门前的台阶上,脚边是昨晚带过来的旧布包,里面装着身份证、取药单,还有半块冷掉的馒头。他搓了搓手,呼出的气在凌晨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门禁还没开,玻璃门从里面锁着,透过缝隙能看见大厅值班护士坐在椅子上打盹。
他低头摸了摸口袋,确认取药单还在。昨天那个医生说“明天一早来,八点前到就行”,可霍林不放心。他知道这种事,去晚了排队的人多,万一哪个环节卡住,害怕耽误了自己的计划。他得尽快把药拿到手。
台阶有些凉,他坐下来等,背靠着水泥柱子。街上几乎没人,只有远处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。他闭上眼养神,脑子里却一遍遍过着流程:先报到,再服药,两小时观察期不能出问题,最后拿药走人。一步都不能错。
七点零五分,门诊楼侧面的员工通道开了条缝,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探出身子看了看,又缩回去。霍林立刻站起身,拎起布包走上前。护士认出他是昨天登记的那个男人,点了点头:“夫产科在三楼,现在就能上去。”
他没说话,快步往楼梯走。三楼走廊空荡荡的,诊室门还关着,但护士站已经有人在整理病历。他走到窗口前,把取药单和身份证递进去。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,有点意外:“你这么早就来了?”
“怕迟到。”他说。
护士翻了翻记录本,“霍林是吧?医生交代过你的情况,等会儿他查完房就过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还是第一个来的。”
霍林没接话,只把手插进裤兜里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取药单的边缘。
八点不到,医生推开诊室门走出来,手里拿着听诊器。看见霍林站在护士站旁边,他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这么早就等着了?”
“嗯。”霍林点头,“想早点把事办完。”
医生看了眼手表,又看了眼他的脸,像是判断他是不是情绪不稳定。几秒后,他转身对护士说:“安排他优先服药吧,省得拖到高峰期。”
霍林被带到观察区的一张椅子上坐下。护士拿来一杯水和一片药。药片是淡粉色的,表面有细小刻痕。他接过药,看了一眼,放进嘴里,就着水咽了下去。
“接下来两小时待在这儿,不能离开。”护士说,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。”
他点头,坐回椅子上。观察区有六张椅子,目前只有他一个人。墙上有电子钟,秒针走得很慢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睛闭着,但没睡。耳朵听着走廊的脚步声、对讲机的呼叫、远处电梯开门的提示音。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。
一个小时过去,护士过来量了次血压,记录下数据。一切正常。
又过了半小时,医生亲自来了一趟,翻开病历看了看,问了句:“有没有头晕、恶心?”
“没有。”霍林睁眼,“就是有点渴。”
医生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又等了十分钟,确认无过敏反应和排斥症状后,他对护士说:“可以发药了。”
护士从药房取来一个密封药盒,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片同款药片,附带一张用药说明。她递给霍林时说:“每天一片,固定时间吃,别漏服。如果中途出现严重不适,立即停药并复诊。”
霍林接过药盒,手指在塑料壳上摩挲了一下。沉甸甸的,像一块砖。他小心地打开外衣内袋,把药盒放进去,再扣好纽扣。动作很轻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药,而是他的命。
“谢谢。”霍林低声说。
医生摆摆手,“回去注意休息,保持心情平稳。这种药对情绪波动敏感,太焦虑会影响效果。”
霍林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廊灯光白亮,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一步步走向楼梯口,脚步没停。
下了楼,他没直接出院门,而是站在一楼大厅的饮水机旁喝了杯水。喉咙干得厉害。他盯着水杯里的倒影,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问路过的一位护士:“姐,你们这附近……有没有招临时工的地方?我需要挣点钱。”
护士拧紧水瓶盖,随口答:“后门那片工地在招人,搬材料、清废料都行,按天结账,适合短工。”
“工地?”他问。
“就是医院扩建新楼,后门围墙拆了半边,门口贴着招工启事。”护士指了个方向,“你现在过去都来得及。”
霍林道了谢,把水杯扔进垃圾桶。他摸了摸胸口,药盒的位置隔着衣服还能摸到轮廓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医院后门走去。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地面上,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