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林的手还握着秦雨的，指尖能感觉到她掌心微凉的汗。诊室门在背后关上，消毒水的味道被隔在了里面，走廊的光斜照过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。他没松手，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：“等我一下，我去拿药。”
秦雨点点头。霍林笑了笑，转身朝药房走。她的背影留在原地，坐在休息室那张绿色塑料椅上，头微微低着，手指又开始抠背包带子。
药房在二楼，离诊室不远。霍林顺着楼梯往上走，脚步很稳。手里攥着处方单，纸边已经被他捏得有点发毛。医生的话还在耳朵里响：“这药能帮助加快淤血吸收，记忆恢复会比自然快一些。”快一些？霍林心里冷笑，他希望秦雨永远别恢复才好。
霍林在药房窗口前排队，前面是个老太太，拎着布袋子，跟药师一句句核对药名。霍林低头看着地面，瓷砖缝里有几道划痕，像是被人用钥匙刮过。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来回撞：一个说，她健康就好了，你该高兴；另一个说，她要是想起来了，你还算什么？
“下一位。”药师喊。
霍林递上处方单，等了不到三分钟，药就出来了。一瓶白色小药片，标签上印着名字和用法。他接过药瓶，拧开盖子闻了闻，没什么味儿。他把药倒进手心，数了五粒，又倒回去，重新拧紧瓶盖。
他没直接回休息室。
拐进楼梯间旁边的杂物角，那里堆着几个空纸箱和一把坏拖把。垃圾桶就在墙边。霍林四下看了看，没人。他打开药瓶，把所有药片倒进垃圾桶里，连同那张处方单一起踩了两脚。然后从裤兜里摸出另一瓶药——维生素，早就准备好的。他把维生素倒了进去，拧紧，检查了一下瓶身。
做完这些，他站在原地没动。心跳不快，手也不抖。干脆，利落。
他从角落走出来，迎面是医院主楼的长廊。阳光从高处的玻璃顶洒下来，照得地面反光。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，喝了一口。他盯着水杯里的倒影，忽然看见对面走来一个人。
是个男人，穿着宽松的病号服，肚子微微隆起，走路慢，旁边跟着个护士。那人一只手扶着腰，另一只手提着输液架，脸上看不出难受，反而有种平静的满足感。护士跟他说话，他笑着点头。
霍林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孕夫，视线一直跟着，直到对方拐进电梯间。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自己差点忘记了，现在社会男人生子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了。男人只要吃一个月生子药，再和女人发生关系，就能怀上。但霍林从没往自己身上想过。
可现在……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。
如果他有了秦雨的孩子呢？
她失忆了，如果自己怀了秦雨的孩子，就算以后秦雨恢复记忆，孩子也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。自己也可以父凭子贵，留在秦雨身边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平坦，结实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能给她一个家，一个理由，让她永远离不开他。
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像野草，疯长。
他转身就走，不再回休息室。药可以晚点给秦雨，反正这玩意儿就是维生素。他直奔三楼夫产科门诊。挂号机前没人，他刷了卡，选了“生育咨询”。等号的时候坐在椅子上，背挺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药瓶被他紧紧攥着，像是怕它飞了。
“霍林。”护士叫号。
他站起来，走进诊室。医生是个中年男人，戴着眼镜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坐。”
他坐下，没等医生问，先开口：“我想申请生子药，已经考虑清楚了。”
医生抬了抬眉，摘下眼镜：“确定？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“我和伴侣商量过了，她支持我。”
“她知道流程吗？需要连续服药三十天，保持情绪稳定。成功受孕后要定期产检，男性妊娠也有风险，你了解吗？”
“了解。”霍林点头，“我都看过资料。”
医生打量他两眼，递过一张表：“填一下基本信息，伴侣姓名、年龄、联系方式，我们得备案。”
霍林接过笔，顿了一下。他写下了秦雨的名字，电话填了自己的电话。其他栏都如实填，身体状况良好，无遗传病史。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，一笔一划，工整得像刻上去的。
医生收了表，按了下内线：“请送一份《促孕激素复合片》到三号诊室。”
她转回头：“药明天才能配好，今天先做个体检登记，抽个血，没问题就可以开始服药。”
“不能今天拿吗？”霍林问。
“规定流程。”医生摇头，“第一次用药必须在院内观察两小时，确保无过敏反应。你要是急，明天一早来，八点前到就行。”
霍林沉默两秒，点头：“好，我明天来。”
霍林站起身，医生又说：“别太着急，这种事，急不得。”
霍林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诊室。走廊灯光白亮，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。他站在三楼护士站旁边，手里捏着取药单，目光落在电梯按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