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菀青,你在这啊。”
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侧响起,孟菀青从凝视回廊的怔忡中倏然回神。
黎朝阳从前台方向缓步走来,晃了晃手中的棕色卡包,脸上的笑意透着几分无奈。
“本想悄悄把单买了,没想到被小师妹抢先一步。”他语气温和,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孟菀青方才一瞬的失神,顺着她视线余光扫过的方向望去——那是另一侧紧闭着门的包厢。
他微微倾身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些讳莫如深的意味:“听说里面是来了几位……上面的领导,东寰还有几个国字头集团的领导都在里面应酬呢,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大动作。”
“上面的领导”几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,说得含蓄委婉。孟菀青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颔首: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不再多看,转身随黎朝阳回到包厢。室内依旧暖意融融,笑语喧阗,但她心头却像隔着一层薄膜——热闹是别人的。
孟菀青又敬了导师一杯,便以母亲还在医院需要照顾为由,得体地向导师和同门道别,提前离席。
走出“缘来”的大门,冬夜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她单薄的身躯,孟菀青打了个寒噤。
城市霓虹在冷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,她独自走在街头,看到不远处一家“24小时自助银行”的灯箱亮着,想起母亲在手术前交给她的那个旧布袋。
顺着小路拐进大楼后身的银行,冰冷的ATM机屏幕蓝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。当看到卡和存折上各自二十万的余额时,孟菀青手指不禁攥紧了粗粝的麻布布袋。
四十万。
一瞬间,这数字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口。
她几乎是仓促地退卡,将那已经被磨得翻毛的小包攥在手里,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留下的温度。这笔钱,是她母亲用半生近乎苛刻的节俭,为她垒砌的应对风雨的底气。
幸好,她接的私活款项尚能维系眼下开销。孟菀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,快步走出银行。
夜已深,这段小路很僻静,路灯光线被茂密树丛切割得斑驳破碎。她正低头快步走着,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响动和凌乱脚步声。
孟菀青心头一紧,下意识攥紧装有银行卡的包,加快脚步往大路方向走。
然而,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后方扯住了她的包带!
“给……给点钱……买酒……”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踉跄着堵在她面前,双眼浑浊,死死拽着她的包不放。
孟菀青心跳如擂鼓,她死死拽住自己的包,强自镇定:“我没有现金。”
“包……包给我,给我看看!”醉汉根本不听,更加用力地拉扯。包带勒得她手腕生疼,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脊椎。
就在这僵持不下的瞬间,一道黑影迅疾地插入了她与醉汉之间。
“放手。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。紧接着,孟菀青只觉得包带一松,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扳住醉汉肩膀,将人推得一趔趄。
昏黄路灯下,男人半身站在光下,半身在阴影中。斑驳光影中,孟菀青还是一眼认出了他——
宋观复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醉汉被推开,咒骂着挥舞拳头冲上来。孟菀青心头一骇,脱口而出:“小心!”
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,宋观复侧身精准避开拳头,长腿利落地一抬,踹在对方腰腹处。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经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“哎哟!”醉汉惨叫倒地。
这时,秘书罗志明提着从附近药店买来的药匆匆跑近,立刻上前制住还想爬起的醉汉,回身急切地问道:“宋总,您没事吧?”
宋观复没理会地上的醉汉和罗志明,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孟菀青。他伸出手,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手臂时猛地顿住,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缩,缓缓收回——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沾染的酒气。
“有没有受伤?”他看着她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那双深邃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布满血丝,眉头紧蹙,卸下了所有威压与疏离,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孟菀青摇头,声音发涩:“没有。”
醉汉见势不妙,爬起来踉跄跑了。罗志明也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,问道:“女士,需要帮您报警吗?”
孟菀青的脑子还有点发懵,她定了定神,想到母亲在医院,她今天得赶回家拿些换洗的衣服,时间已经不早了。
“不用,谢谢你们,我还有事,得回去了。”
“天晚了,让罗志明送你回去。”宋观复挡在她身前,语气低缓里透出疲惫,“刚出这事,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。”
孟菀青下意识想拒绝。
宋观复见她唇瓣微动,似是预料到她的抗拒。他立刻补充,语气有些急,但却让了步:“我自己打车回,只让罗秘书送你,行吗?”
他这样的姿态,让孟菀青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坚持,终是轻轻点头。
上车后,宋观复坐在副驾,侧头询问:“是回医院吗?”
“回红房子。”话一出口,孟菀青自己先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