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布片,想给太公垫上。有人摸索着身上,看有没有能当陪葬品的物件——当然没有,值钱的东西早就在逃难中丢光了,最后只翻出几枚生锈的铜钱,一把缺了齿的木梳,都被小心地放在了张太公身边。
苏晚晴走到林宵身边,低声道:“我去看看,营地附近,有没有…相对‘干净’点的地方。地气太污浊,魔气侵染,寻常地方埋下去,恐不安宁。”
林宵心头一凛,点了点头。他差点忽略了这点。在这被魔气深度污染的土地上,随便挖个坑埋了,恐怕非但不能让亡魂安息,反而可能加速其被污染,甚至变成更麻烦的东西。苏晚晴能感应地脉,或许能找到一处勉强可用的地方。
苏晚晴轻轻吸了口气,闭上眼睛,将所剩无几的魂力缓缓散开一丝,尝试去感应脚下大地的气息。她秀眉微蹙,脸上血色又褪去一分,显然这过程对她负担不小。片刻,她睁开眼,指向岩壁凹陷斜后方,一处地势稍高、背靠一块巨大裸露岩石的斜坡。“那里…地气虽然也乱,但岩石似乎能稍微阻隔一些魔气的直接侵蚀,而且…地下有很微弱的一缕水汽,虽然污浊,但水能润下,或许…能稍微冲淡些死气和怨结。”
林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那里距离营地约二三十步,不算太远,但已出了岩壁遮挡的范围,暴露在空旷处。不过有那块巨岩作为背景和倚靠,也算相对隐蔽。
“就那里。”林宵拍板。他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阿牛和两个汉子回来了。他们带回的东西让林宵鼻尖一酸——没有草席,没有门板。阿牛手里拖着半张不知从哪个倒塌牲口棚扯下来的、肮脏破烂的苇席,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。另外两人手里各抱着几块长短不一、边缘焦黑的破木板,勉强能拼出个长方形的轮廓。
“就…就这些了,林宵哥。”阿牛低声道,不敢看林宵的眼睛,仿佛没找到更好的东西是他的过错。
“够了。”林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扫过那破烂的苇席和焦黑的木板,“用心了。”
众人沉默着,开始动手。阿牛和几个汉子用找到的草绳,笨拙却仔细地将几块破木板捆扎起来,做成一个极其简陋、甚至有些歪斜的“薄棺”底板。苏晚晴带着几个妇人,将那半张破烂苇席尽量铺平,垫在木板上面。然后,在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气氛中,赵老头颤巍巍地走上前,和阿牛一起,小心地将裹着棉被的张太公遗体,抬到了这简陋的“棺木”上。
棉被将遗体完全包裹,只隐约显出人形。阿牛最后检查了一下,将老人露在外面的一缕白发轻轻塞回被子里。苏晚晴走上前,从自己早已破烂的袖口,撕下一条相对干净些的淡青色布条,轻轻系在了“棺木”一头,打了个简单的结,权当是引魂的幡。
没有寿衣,没有棺椁,没有香烛纸钱,只有一床破被,半张烂席,几块焦木,一条布条。这就是黑水村最后一位有威望的老者,能得到的全部殡殓。
“起——”
林宵嘶哑着嗓子,喊了一声。他没有力气抬棺,只能在苏晚晴的搀扶下,站在一旁。
阿牛和另外四个相对强壮的汉子,分列“棺木”两侧,沉默地弯下腰,抓住木板边缘,用力。简陋的“棺木”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晃动着,离地而起。很轻,因为上面的老人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但抬棺的汉子们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、沉重,仿佛肩上扛着的是整座黑水村的过去。
林宵、苏晚晴,然后是赵老头、张婶、钱家媳妇…所有还能走动的人,都默默地跟在了后面,走出了岩壁凹陷,走进了那暗红天光笼罩、魔气弥漫的死亡世界。
一离开岩壁的遮挡,阴冷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,风中甜腻的腐朽味道更加浓郁。远处,那些淡灰色的残魄似乎感应到了生人队伍和死亡的气息,游荡的速度加快了些,远远地、沉默地“望”着这边,但没有靠近。
队伍沉默地前行,踩着焦黑的土地,绕过倒塌的屋梁和烧成木炭的树木。脚步声沙沙,混合着抬棺汉子粗重的喘息,和女人们压抑的啜泣。没有人说话,一种悲怆而凝重的气氛,笼罩着这支小小的送葬队伍。
短短二三十步路,却仿佛走了很久。
终于,来到了苏晚晴选定的那块背岩斜坡。地面是板结的焦土,混杂着碎石。阿牛他们早已在这里用找来的断镐和削尖的木棍,勉强挖出了一个浅坑——深度不过两尺,宽度刚能容下那简陋的“棺木”。不是不想挖深,而是实在没有力气,工具也不称手,下面的土被魔气浸染,更加坚硬板结,还隐隐透着一股阴寒。
坑边堆着挖出的、颜色暗沉发黑的泥土。
没有更多仪式了。
阿牛等人小心地将“棺木”放入浅坑中。破烂的苇席边缘搭在坑沿,焦黑的木板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更加凄凉。
所有人都围拢过来,站在坑边,低头看着那裹在破旧棉被里的身影。风更大了些,吹得苏晚晴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