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瞳孔猛地聚焦,亮起一点微弱却真实无比的、名为“欣喜”的光彩。
她的身体晃了晃,似乎想靠得更近,却又无力支撑,只是用那双同样冰凉的手,轻轻覆在了他被阿牛紧握的手上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言语。也不需要言语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,深入骨髓的疲惫,对彼此伤势的担忧,以及那在生死边缘共同挣扎后、愈发清晰沉重的羁绊与情意一切尽在这无声的凝视之中。
林宵想对她笑一下,想告诉她“我没事了,别怕”,想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给她一点温暖。但他动不了,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。只能用力地、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,用眼神传递着自己此刻全部的心绪。
苏晚晴读懂了。她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,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,但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也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,眼眶却先一步红了,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氤氲开来。她迅速垂下眼帘,别过脸去,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,又强行抑制住。
她在哭。喜极而泣,亦是为这看不到尽头的绝境,为彼此伤痕累累的身心。
“林宵哥!你…你真的醒了!你看到我了!晚晴姐,林宵哥他睁眼了!”阿牛带着哭腔的、语无伦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。少年脸上又是泪又是笑,握着林宵的手激动得直抖。
林宵艰难地转动眼球,看向阿牛。少年同样狼狈不堪,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红肿,但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,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和失而复得的狂喜。林宵心中酸涩,想对阿牛点点头,却只是眼睫又颤动了一下。
他的苏醒,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,在小小的临时营地里激起了微弱的涟漪。附近传来几声压低的惊呼和啜泣,有人想靠近,又怕惊扰。但总体而言,营地依旧被一种麻木的疲惫和深沉的绝望笼罩着。他的醒来,似乎只是让这绝望的底色,稍微淡化了一点点。
林宵的视线越过阿牛和苏晚晴,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。他们似乎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里,空间不大,挤着大约二十几个人,大多蜷缩着,气息微弱。岩壁上方有突出的石头遮挡,但依旧有冰冷的、带着魔气的气息不断灌入。地上连枯草都铺得稀疏,许多人直接躺在冰冷的岩石上。
这就是他们劫后余生的“营地”?这就是黑水村最后幸存者的处境?
悲凉和沉重的责任,如同冰冷的岩石,压上他刚刚苏醒、依旧脆弱的心脏。
就在他目光扫过岩壁凹陷那狭窄的、未被完全堵死的入口时,借着外面比营地内更浓的、永恒笼罩的昏暗天光(魔气遮蔽后的永夜),他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了一些东西。
在入口外那片被魔气浸染、呈现诡异暗红色的荒地上,在呜呜吹过的、带着腐朽甜腥气的风里,隐约有无数淡灰色的、半透明的影子,正以一种缓慢、麻木、毫无生气的姿态,无声地飘荡而过。
那些影子形态模糊,有的像人,有的像兽,更多的只是一团扭曲的雾气。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静静地飘,时而聚集,时而散开,时而穿过倒塌的树木和焦黑的土石,仿佛那些实体不存在一般。
它们没有靠近岩壁入口,似乎对这里微弱的生人气息和那堆篝火有些忌惮,只是在远处游荡,如同迷失了归途的幽灵,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,重复着无意义的徘徊。
是幻觉吗?是魂种重燃、意识不稳产生的错觉?还是因为极度虚弱,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?
林宵心中凛然。他记得一些模糊的传说,关于横死、关于怨气、关于地脉紊乱之地,容易滋生“残魄”或“地缚灵”。黑水村遭此大难,死伤无数,怨气冲天,加上地脉被魔气污染紊乱,出现这种东西,似乎并不奇怪。
但这些东西,是harless的游魂,还是潜在的威胁?
他不敢确定。以他和苏晚晴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,哪怕是最低等的邪祟,也足以带来灭顶之灾。
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气,必须弄清楚营地周围的情况,必须找到办法保护这些人
念头纷杂,但疲惫和剧痛再次如潮水般涌上。魂种刚刚重燃,如同风中残烛,急需温养稳固。方才与铜钱苍茫意念的对抗,虽然因祸得福激发了魂种潜力,却也消耗巨大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向下耷拉。苏晚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倦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,用眼神示意他休息。
阿牛也连忙压低声音:“林宵哥,你刚醒,别耗神,快睡会儿。我和晚晴姐守着你。”
林宵想摇头,想说他不能睡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但身体的本能背叛了他的意志。黑暗如同温柔的纱幔,再次轻轻笼罩下来。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他只来得及用力回握了一下苏晚晴冰凉的手指,然后,便沉入了虽然依旧被痛苦萦绕、却至少不再是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