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荒者,已设粥厂暂济”。
甚至在一份户部河南清吏司郎中的揭帖抄件里都有提到“彰德府秋赋催征艰难,请予展限”。
这些奏本虽无直接言明彰德府灾情惨烈如王元礼所奏,但“水退疫起”、“流民过境”、“秋赋难征”等字眼,已构成强有力的旁证,指向彰德府灾情严重且持续的事实。
堂内气氛愈发肃穆。
黄伯安的目光在那几份文摘要上反复逡巡,郑怀远神情凝重身体微微前倾,就连吴振之那古板的脸上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薛淮趁热打铁,目光转向吴振之说道:“吴经历按规行事,核验勘合一丝不苟,此乃职分所在无可指摘。不过本官有一问,还请吴经历解惑。此新式防伪暗记,去岁是何时由通政司颁行各省?河南布政使司辖下各府衙,是否已尽数更换到位?彼时年关将近,文传递或有阻滞,偏远如彰德府,是否可能因路途遥远公文往复迟滞,尚未及领用新式凭信?”
在黄伯安和郑怀远的注视中,吴振之言简意赅地说道:“回右堂,确有此种可能。”
薛淮点了点头,又对黄伯安说道:“堂尊,若真有吴经历所言之情由,则彰德府此番违式非有心疏忽,实乃客观情势所迫,情有可原。”
黄伯安稍稍沉吟,而后问道:“那依你之见,此事该当如何处置?”
薛淮回道:“依下官浅见,此事当以事急从权、严防纰漏、权责分明”十二字为要诀,分三步而行,恳请堂尊定夺。”
黄伯安道:“细说之。”
薛淮道:“其一,即刻以通政司名义,六百里加急行文河南布政使司及彰德府,严询勘合凭信为何缺失新式暗记?是未及更换还是另有隐情?着其火速查明回复并补正手续。
并令其立刻详报彰德府最新灾情实况、已采取之措施、亟需朝廷何种支持,此文由经历司按规发出,吴经历全程监督,确保程序无瑕。”
黄伯安微微颔首,吴振之面色稍缓,这是他最在意的程序正义,薛淮将追查遐疵源头和补正手续纳入正式流程,堵住不按规追查的隐患,同时也能获取最新的灾情动态,为后续决策提供更坚实的依据。
薛淮继续看着黄伯安说道:“其二,为解燃眉之急,将彰德府奏本之内核灾情摘要、
相关旁证文、通政司对此案合规性存疑之说明、以及我等基于现有信息对灾情紧迫性之判断整理成一份节略,此非担保其真伪,而是基于王元礼履历、奏本细节、旁证信息所作之合理推断。此节略可由下官主笔,吴经历复核其中格式及疑点部分,郑通政核验其逻辑与表述,最终由堂尊您审定。”
郑怀远深深地看了薛淮一眼,对方提请主笔当然不是为了抢功,而是主动承担最大的责任,若是彰德府的奏本真有问题,那么薛淮必须为此负责。
相反,徜若彰德府奏本为真,那么黄伯安、郑怀远和吴振之都会因此有功。
郑怀远心中轻叹一声,此刻他不得不承认,如果将薛淮视作对手和敌人会感到无比头疼,可若是和这个年轻人站在一起,其实是非常安逸舒心的体验。
薛淮平静地扫过三人,总结道:“其三,将此节略连同彰德府原奏本,以外省急务、事涉灾异、形式存疑、恳请圣裁”之特殊分类,由堂尊亲自具名,动用通政司最高等级的紫囊密封,由下官或郑通政亲送至司礼监掌印处,同时将通政司已行文河南严查及要求补正之情况,在节略中一并禀明。”
“如此,陛下可第一时间知悉灾情之严重性及我司存疑之处,是即刻下旨赈济抑或责令有司核实后再行定夺,皆出上意。而我司既未因噎废食延误救民于水火,亦恪守核验之责,将形式疑点与程序补正之举如实上达天听,更未私下开违式可进”之恶例。一切权责归于圣裁,通政司上下唯恪尽职守而已。”
此言一出,堂内气氛明显松缓,众人脸上尽皆浮现赞许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