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327【朕之股肱】
春三月,京城迎来一年当中最美好的时节。
寒冬的凛冽早已褪尽,和煦的东风拂过皇城的金瓦朱墙,也吹皱了太液池的春水,沉寂一冬的杨柳率先抽出嫩黄的新芽,柔软的枝条在风中轻舞,宛如碧色的烟云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,混杂着草木萌发的清香。
西苑,大燕天子站在池畔的八角亭中,望着湖中碧波微漾的涟漪,目光幽深且悠远。
“韩佥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太子这些时日在做什么?”
靖安司都统韩佥躬身立于一旁,一丝不苟地回道:“回陛下,太子殿下近日仍多在东宫研读经史,召见詹事府属官议学。”
天子捻着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,目光并未从太液池的涟漪上移开,只淡淡道:“哦?太子可有其他举动?”
韩佥垂首,继续禀道:“殿下言行举止皆循储君之仪,只是据东宫暗线所察,太子殿下近日对涉及两淮盐政、漕运调度之议及扬州政务颇为关注。”
天子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,继续问道:“楚王呢?”
韩佥道:“二殿下近日多在兵部行走。”
“兵部?”
天子微微挑眉道:“他一个亲王去兵部作甚?朕记得他并无兵部职司。
韩佥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回陛下,二殿下正在编修《山川风物志》,故向兵部尚书请准,入兵部案牍库查阅历年舆图。兵部不敢怠慢,已为其辟一静室。”
天子的目光掠过湖面,投向远处宫墙的角楼。
二皇子楚王性情飞扬骄傲,少时便喜论兵戈,如今依旧未改心性。
一念及此,天子只道:“知道了,魏王还在做他的学问?”
韩佥神色微凛,禀道:“四殿下确如陛下所言,近日闭门谢客,专心批注前朝大儒所着《水经注疏》。不过三日前,四殿下邀请数码在京讲学的江南名儒,于府中举办春茗文会,品评诗赋探讨经义。”
“恩。
“”
天子淡淡应了一声,片刻过后幽幽道:“代王这几日在做什么?他总不会也在读书习字吧?”
提及那位素来骄纵的代王,韩微微低头道:“禀陛下,五殿下连日于府中宴饮,宾客皆为他常往来的勋贵子弟。五殿下曾于席间谈论过扬州知府薛淮,言语间略有不恭。”
天子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当然知道老五性情顽劣,只不过因为柳贵妃的缘故,兼之老五注定一辈子只能做个富贵闲散的亲王,所以只要他不逾越界线,天子也懒得耳提面命。
两年前代王和薛淮有过冲突,天子并未忘记此事,原以为那时命代王禁足半年能让他记下教训,如今看来这个不孝子仍旧不懂事。
天子摩挲着玉扳指,冷冷道:“曾敏。”
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敏立刻躬身道:“奴婢在。”
天子道:“明天你去一趟代王府,传朕口谕:春和景明,正宜静心养性。命他自即日起于府中闭门思过一月,将《孝经》和《君鉴》各抄录十遍。抄毕呈递御前,若笔迹潦草、心意不诚,再加三月!”
曾敏垂首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他面上不露破绽,心中却已经将韩好生埋怨了一通,这厮在御前忠耿直言,在天子心中赢得一个好印象,却要让他去做这种得罪人的差事—天子虽未明言,但曾敏心里清楚,他得让代王明白为何会遭受惩罚,那便是身为亲王岂能随意出言羞辱朝中官员?
代王的性子朝野皆知,要如何才能让他体悟圣心、打消对薛淮的敌意、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,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也不怪曾敏会因此感到头疼。
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,曾敏愈发体会到天子对薛淮的宠信,仅仅因为几句口头上的不恭,天子就要惩治一名受宠的亲王,这在以往可不常见。
便在这时,一名内侍迈着小碎步来到亭外,躬身说道:“启奏陛下,内阁首辅宁大人和兵部尚书侯大人求见。”
天子双眼微眯,淡淡道:“宣。”
片刻过后,西苑东偏殿内,两位重臣联袂而入。
天子坐在榻上,抬眼看向内阁首辅宁珩之,温言道:“元辅今日求见有何要事?”
宁珩之不疾不徐地说道:“陛下,内阁今日收到漕运总督赵文泰之折,言及今岁淮扬地区遭遇春旱,运河水位持续下降,因此事干系重大,其不敢擅专,故而禀报朝廷以作决断。”
“决断?”
天子微露不喜,缓缓道:“难道漕衙对这种事没有预案?”
“回陛下,漕衙自是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