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离的判断分毫不差。
次日一早,胡太医果然突发恶疾,高烧昏迷,口不能言。
太医院派了另一位面生的太医前来,此人年约四旬,神情严肃,眼神锐利如鹰隼,下指诊脉时,力道与探寻的意味都比胡太医重得多。
谢长离半靠在榻上,气息微弱地配合着,任由对方探查。新太医问了几句病情,又查看了之前胡太医留下的脉案和药方,目光在库房方向瞟了一眼,未置一词,只重新开了方子,说是调整调理,便告辞离去。
江泠月拿起新方子扫了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这方子看似中正平和,实则暗藏机锋,会缓慢产生令人心绪烦乱、惊悸多梦之效,于养病有害无益。
皇帝这是换了种更隐蔽的方式,要慢慢熬干谢长离。
“看来,陛下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。”江泠月将方子递给前来的殷神医过目后,直接投入炭盆。
殷神医捻须道:“此人心术不正,用药也十分狠。”
谢长离点头,眼神却飘向窗外。胡太医那边他已安排妥当,连夜将人送出了京城,实则是藏匿于一处安全所在,胡太医的家人也被悄悄接走。
这是他对这位心存善念的老太医的回报,也是斩断皇帝可能灭口的可能。
今日胡太医自是病了,过几日只怕就查无此人了。
至于安王那边
“安王今日递了帖子,说是府中新得了几株老参,念及你的伤势,欲遣人送来。”江泠月低声道,“帖子是安王府长史亲自送来的,很客气。”
“不是送参,是投石问路。”谢长离淡淡道,“明日你亲自去安王府回礼,就带上月前得的那套前朝孤本棋谱,安王雅好此道。”
江泠月心领神会,妇眷往来,不易惹眼。
次日,江泠月乘车前往安王府。安王是先帝的堂弟,年近五旬,在先帝一朝也算得重用,掌过宗人府,性格刚直,有时甚至显得迂阔,因此与当时锐意进取的谢长离在政见上时有龃龉。
但他对皇室忠心耿耿,尤其重视祖宗法统,先帝行宫猝逝,遗诏真假风波,四皇子逼宫这一连串事件,尤其是新帝登基后迫不及待的清洗,早已让这位老王爷憋了一肚子怒火与疑虑。
安王妃亲自接待了江泠月,言语亲切,却绝口不提朝政。直到江泠月送上棋谱,安王妃眼中才掠过一丝了然,笑道:“王爷正在书房,见了这棋谱必定欢喜。国公夫人稍坐,我让人请王爷过来瞧瞧。”
不久,安王便到了,他身材微胖,面容严肃,与江泠月寒暄几句,便拿起棋谱翻阅,手指在某页轻轻一顿,随即面色如常地合上,对江泠月道:“代老夫多谢定国公美意,这套棋谱,老夫寻觅已久。”
江泠月微笑:“王爷喜欢便好,外子常说,棋如世事,有时退一步,方能窥见全局,找到真正的‘活眼’。”
安王目光微凝,看了江泠月一眼,缓缓点头:“定国公有心了。夫人回去也请转告,老夫虽已老朽,但眼睛还没瞎,心里也还明白。”
话不必多说,彼此都已意会,谢长离递出的橄榄枝,安王接了。
就在江泠月回府后不久,北境传来最新战报镇北将军裴衍率军于黑水河畔迎击北狄先锋,小胜一场,斩首数百,挫敌锐气。但同时,裴衍也在奏报中强调,北狄主力未损,后续增兵不断,边关压力依然巨大,恳请朝廷确保粮草军械供应,并再次提及分化瓦解之策需加紧实施。
这份战报让新帝在朝会上脸色稍霁,但对谢长离的忌惮恐怕更深,裴衍的胜利,某种程度上印证了谢长离战略的有效,也凸显了裴衍与谢长离之间无形的默契。
下朝后,皇帝独留新任兵部尚书与几位心腹重臣议事,御书房的门关了许久。
谢长离在府中得到消息,只是微微一笑,对江泠月道:“陛下该坐不住了,裴衍这仗打得越好,陛下就越想快点除掉我,又越不敢轻易动我。下一步,他要么找机会把我调离京城,要么制造一个我必须死的‘意外’。”
“你想将计就计?”江泠月问。
“猎物太警惕,猎人就会着急。一着急,就会露出破绽。”谢长离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开始抽芽的树木,“皇帝他从来也不是能忍的住的性子,早些年跟先太子争锋便是如此,后来迟贵妃死后才压制了一段日子。如今他做了皇帝,自是无须再装了。”
江泠月微微点头,“你说得对,不过在这之前,我想着先把大伯,父亲母亲跟阿满送走,你觉得如何?”
“可以。”谢长离点点头,“这件事我来安排。”
江泠月点头,“如此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谢长离看着江泠月,“不,你也走。”
江泠月摇头,“我不能走,我若是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