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这么多作甚。”忽地,卫阿宁感觉手臂被一抹温热托住,顺势往上一抛。悬于高空中的身体不受控制,因着施力者的举动,骤然往上提。少女绵软的裙摆柔柔拂过手臂,于高空中止不住摇摆,最后被聒噪的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谢溯雪五指微蜷,虚虚拢了一把如水的裙裾,“搂紧了,掉下去的话我不会管你。”
下意识的反应比思考来更快,卫阿宁双手忙不迭地抱住他的脖子,紧紧扣住。
膝窝隔着薄软衣料都能感觉到一股炽热和紧绷的力度。太,太好了……
她没掉下去。
抬头间,卫阿宁对上一双乌黑眼瞳。
风暴团外层氤氲的霞光落于谢溯雪面上,忽明忽暗的光线,勾勒出他白净乖巧的面容。
近在咫尺的双眸宛若浸润了一池春水,唯余其中的一点幽黑格外明亮。鼻尖萦绕一股若有似无的干净香气,卫阿宁突然想起院中那棵枯萎的梅树。所以他身上惯常带有的淡淡冷香,便是梅花的味道吗?可下一瞬,看清彼此头顶上的那只飞鸾时,卫阿宁霎时吓得表情呆滞,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了。
她被他单手抱住,托在胸前。
万丈高空之中,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是用来抓住一架精巧飞鸾。飞鸾此刻正悠悠晃晃地往上升,木制羽翼巍巍颤颤的,轻薄得好似下一刻就会被风暴撕碎。
氧气随着高度变化变得稀薄,卫阿宁不敢再看,眼眸紧闭,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圈紧谢溯雪的脖颈。
她掌心沁汗,条件反射般攥紧对方后领。
只觉得自己此刻十分没安全感,浑身僵硬。生怕对方一个不稳,手上卸力,自己便从万丈高空中坠落。谢溯雪歪头打量她片刻。
怀中的姑娘眼眸紧闭,些许晶莹雪絮打湿她乌黑长睫。那融化后的细小水珠便顺着簌簌轻颤的眼睫尖尖滚下,落至他脸颊两侧。小人看着纤弱柔软,但手劲可不小。
大抵是出于本能,她指甲用力到几乎要抠穿他背后的衣衫,触及里层的皮肉。
“阿宁师妹的基本功练得不错。”
怀中人依旧没有反应,谢溯雪轻悠悠看她一眼。手上颠了颠,被他托住的娇柔身躯果然颤了一下,抓得更紧了。他嘴唇轻勾,语气却比平时来得更为戏谑:“但能否力气放小些,你要抠穿我的衣服了。”
“对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脑子懵作一团,卫阿宁颤巍巍睁眼,下意识松了些力道,但仍旧不敢真的放松。
手上气力虽放轻了些,但还是紧紧拽着他的后领不放。风徐徐吹起少女乌软的发,拂过脸颊时,蔓开一阵莫名的奇怪触感。又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,前所未有。
“不必慌张,扶稳我就行。”
谢溯雪垂着眼,“我能托得住你。”
寒风猎猎,少年的吐息却是温热,甚至还很是贴心地等她未定的喘.息恢复如常。
就着环住谢溯雪脖颈的姿势,卫阿宁小心翼翼抬眼,努力平复呼吸。隔着两层衣物,她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与体温,紧挨着她,无声给予安稳妥帖。
虽然心心跳还是一声接着一声,略显狂乱,但好歹呼吸不是那么急促了。不然在这高空之中,她恐怕要缺氧。
平复好神思,卫阿宁低眉敛目,望向风暴团中心。从更高处往下看,风暴团中的景致不同于外部的祥和宁静,反而是一派极端暴戾之景。
仿佛只要有旁人不甚误入,即刻以摧枯拉朽之势,摧毁一切外来物事。看起来像是南岭一带人们所说的飓风,只不过是把外层携带着的暴风雨浓缩在里面了。
卫阿宁惊讶道:“这真的是幻术化成的吗?也太真实了些。”真实到连其中的云层纹路都与现实一致。
她过往所接触的幻境,无非是如梨花妖构建的那般,带着点浪漫奇幻的色彩,略为粗糙的幻境,只需一眼便能看出真假。还未曾接触过这个于无形中夺人性命的幻术。“幻术修炼深厚之人,可于无形中构建起与现实一样极度真实的幻境。”谢溯雪淡声道:“中术之人若寻不到破绽,便会迷失其中,被施法者愚弄,乃至丢失自我,彻底沦为幻境中人。”少年娓娓道来,语调散漫,带着他一贯的疏懒。朝他眨了眨眼,卫阿宁笑盈盈地接过话头:“不过还好,我们现在找到幻境的破绽啦。”
里头应当就是整个幻境的中心,只要把这处中心除掉,他们就能寻到生门出口了。
卫阿宁环顾四周。
视线最终定格在那道沉静的身影上。
面容姣美的神女悬浮于中央,双手合拢,盛于胸前。周身缠绕着她的飘带飞舞,青白丝帛无风自摇。“这只魔,看起来有些怪异……
卫阿宁扭头去看谢溯雪,眸中不乏惊讶之色,“不像是普通的魔族。”撩眼注视片刻,谢溯雪轻飘飘地道:“不是魔,是活傀。”活活活一一活傀???
卫阿宁杏眼圆睁,下意识望向他。
甫一听到这么个词语,惊得她浑身一颤,毛骨悚然。如此说来,唐箐确确实实有在利用活物炼傀了…“真有意思。”
随意看了几眼,谢溯雪垂下长睫,“原来思过楼内不仅有八门幻术,还养着一只活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