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礼此人当真神人,见头不见尾的躲了十余日,独留宁洵在行秋阁,走也不行,留也不是。
在院里度日如年时,宁洵难免怀疑陆礼这厮身上有疯病,发病时就拿她做消遣,不发病时就装作君子招摇过市。照此种想法,他对房中之事娴熟便是情有可原,亦有理可据的。
正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!宁洵心头暗恨。她如今是掌中雀,唯盼陆礼言而守信,得手后便放过陈明潜。
至今宁洵也不知道他那日因何离去,不禁担忧陆礼在那些事情上有难以言说的特殊癖好。
期间宋琛来院中探望过一次,宁洵揪住他衣袖时,他吓得连连后退,甩着衣袖,站在台阶下行礼作答。只说等陆礼闲下来,就会亲自与宁洵谈一谈,叫她好生等着,先养好了身体。
在行秋阁里,除了不得离开院子,旁的一应俱全。
送来了约有四季衣衫各十套,多是些颜色淡雅的锦布所裁。三箱珠宝首饰,玉簪银篦,做工精巧。此外一日三餐的饮食皆不重样,凤爪鲍鱼、爬蟹飞鸟、狮头兔头目不暇接,从淮扬菜到川菜,各种菜式都有,每用罢,还送上宁洵钟爱的各色甜点。
一起随着三餐按时来的还有墨黑粘稠的药汁,次次宁洵面不改色地饮尽,菊香都满脸同情,眉头皱成一团,紧咬牙关,好似喝那墨汁的是她一般。
菊香常着一袭青衣短袄,梨花白的纱裙如雪轻盈,辅之春风笑意,倒很有一番春日不俗之气。
她得意洋洋,满脸神气:“陆大人这几日忙着清渠一事,衣不解带,夜间也是在公堂偏房歇息的。”
“听说这泸州清渠一事,年年都做,却年年都堵。可陆大人一来,左右无敢怠慢,又有大人英明指点,日后泸州渠可不会再堵了!”
说起陆礼的英姿,菊香脸上染着一层淡粉,崇拜之情溢于言表。
宁洵心头阴影重重,听菊香之意,恐怕陆礼得到泸州百姓的支持也是不日之语。
日后她若想脱离陆礼的掌控,只怕会被骂是水性杨花,勾三搭四。
手里搅拌碗中糖水的动作突然就慢了下来,闷闷之情难以纾解。
“姑娘吃得了苦,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。”菊香见宁洵一脸死闷,以为她终于知道药苦了,便随口胡乱夸道。
宁洵面色僵住,并不接茬。
那副清冷模样叫菊香红了一张薄颜,找补道:“姑娘如今看不上陆大人,殊不知陆大人早有了良配姻亲,过些日子他娶了妻,姑娘该如何自处?”
宁洵花颜失色,原来陆礼是有婚配的!
从菊香看来,她这样低微的身份,做作地吊着陆礼的心不肯就范,等日后陆礼娶了正妻娘子,她只怕连外室都混不上。
人心多变,前些日子菊香看到宁洵被陆礼凌虐榻上的模样时,尚且同情她。可对着冷眼冷面的宁洵时,她又觉得是宁洵不知好歹,所以说起话来也不那么客气。
实际上,宁洵不曾想过进陆府的门。若是她想,三年前又何需与陆信诀别?三年前她不想,三年后她也不会想和陆家扯上任何关系。
陆信、陆礼和陆家,她分得很清楚。
思索时,宁洵眼眸透亮,似两汪林间清泉纯澈,眉宇间淡愁和生机交融,生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。
菊香微微侧目,心不由得一横,如宁洵这般的标致人物,总会比她多些造化的。
正因如此,菊香才如临大敌。
旁的寡妇也罢了,可宁洵是个读过书会写字的俏寡妇。陆大人才思敏捷,必定也喜欢与他谈得来的伴侣。若是宁洵得他钟爱,她便再无可能侍奉陆大人了。
菊香从八岁伺候陆礼,到今已经第十年了,她又比迎春生得娇媚,是最有可能成为陆礼通房,教他敦伦的人。
可是时至今日,陆礼还未纳通房,菊香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会被人捷足先登。
好不容易跟着陆礼来了泸州,老爷也松了口,道在泸州安定下来,便让陆礼纳了她。还说等二人共习敦伦后,再让陆礼与沈小姐成亲。眼看着事情便要成功了,却遇到一个宁洵!
菊香心情复杂,既害怕陆礼像对宁洵那样对自己,又害怕陆礼不要她。
眼看着宁洵不愿跟陆礼,多番思虑下,菊香决定为了自己搏一搏,这才冒险前来相商。
左右无人时,菊香心一横,悄声道:“若是姑娘实在想反悔,李同知大人也愿意助姑娘一臂之力。”
话音刚落,宁洵便好似被棍棒闷敲般,死气沉沉地放下了手中碗筷,闭上耳目,全然屏息拒绝相商。
李同知如何助她逃脱,宁洵不明,可要付出的代价,她自然知道。陆礼要她的清白和自由,李同知即便不要这些,大概也是同等的东西。
天上或许会掉馅饼,只是不会掉到她的头上。
这些冠冕堂皇的话,不过是以救她为诱,行害人之举。无论如何,她也是万万不会去做的。
她再也不愿意如此行事了。
待到菊香闷闷地走后,院子里又是一片冷清。
许是阳光正好,加之今日的膳食都是宁洵旧日里爱吃的,她用过后,便在院子里的黄藤木摇椅上躺下,听着蝉鸣在树荫下欢聚,沙沙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