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色,比中山王还要凝重。
“王爷。”
他低声道。
“不能再打了。”
中山王猛地转头。
“不能打?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我十五万大军!”
“还打不过他们三万人?!”
冯忠没有反驳。
只是指向前方。
“您再看。”
中山王顺着他的方向看去。
这一眼,让他彻底愣住了。
叛军前阵,正在后退。
不是局部。
而是一整段战线,在缓慢却清淅地后移。
军官在喊。
军旗在晃。
可后退,依旧在发生。
而玄甲军,没有追逐溃兵的疯狂。
他们只是维持阵型,继续向前。
一步。
一步。
象是推着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中山王的喉咙,猛地滚动了一下。
一种极其不愿承认的念头,开始在他心底浮现。
——打不过。
不是某一处。
不是暂时。
而是整体。
他的十五万人,正在被那三万人,正面压制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。
“没有弓弩。”
“没有城防。”
“他们凭什么?”
冯忠的声音,很轻,却异常清淅。
“凭的是军。”
中山王猛地一震。
他终于意识到,这不是兵器的问题。
也不是地形的问题。
而是他面对的这支军队,本身,就完全不同。
这种认知,象是一记闷棍,狠狠砸在他头上。
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。
愤怒。
不甘。
难以置信。
所有情绪,混在一起,却又无从发泄。
就在这时,前线再次传来消息。
“前军溃散!”
“中段失控!”
“已有部队自行撤退!”
这一连串的声音,几乎是砸在中山王脸上的。
他终于再也站不住了。
整个人,象是被抽空了力气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他声音发哑。
“怎么会又是这样……”
冯忠没有再给他尤豫的时间。
“王爷。”
“再不撤。”
“就不是败。”
“而是全线崩盘。”
这句话,终于击穿了中山王最后的侥幸。
他闭上眼。
又猛地睁开。
眼底,只剩下一种狼狈的清醒。
“撤……”
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。
随后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传令——”
“全军撤退!”
命令下达的那一刻。
中山王的肩膀,明显塌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二次下达撤军的命令。
而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,都要难看。
叛军开始全面后撤。
不再是有序退却。
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溃退。
有人丢下兵器。
有人抢马逃命。
有人甚至不敢回头。
玄甲军并没有立刻追击。
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而中山王,在亲兵的护送下,匆匆离开战场。
马蹄声杂乱。
队伍松散。
他再也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。
这一仗。
他输得彻彻底底。
城关之上,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不是没人说话。
而是没人知道,该先说哪一句。
原本嘈杂的议论声,象是被人忽然掐断了喉咙,只剩下风声,从城楼缝隙间穿过。
香山七子站在那里。
他们的目光,全都落在城外。
那是一幅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画面。
不是三万人死守。
不是三万人苦战。
而是三万人——在追。
追着一支本该“不可战胜”的军队。
追着十五万。
那支叛军,正在后退。
不是战术性的。
而是被硬生生逼走。
城外的战场,已经彻底换了一种气象。
玄甲军的阵线,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。
每一步,都踩在对方的溃败之上。
而中山王的兵马,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从正面推开,只能不断后退。
这一幕,完全颠复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王案游最先失了神。
他原本还在城垛边,紧紧抓着砖石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可当他意识到“追着打”的事实之后,整个人却忽然松了力。
手指一滑。
险些没站稳。
“这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不是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