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睡。”
秦舒蕊起身,行礼道:“谢父皇,女儿告退。”
晚上,秦舒蕊躺在床上,看着给她放下帷幔的盼儿,道:“盼儿姐姐,我们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?”
公主小时候经常吵着闹着要和盼儿一起睡,但八岁以后就没有了。
盼儿放帷幔的速度慢了些。
公主拉住她的袖子,道:“就一晚上,明日我准你休息,你可以不用来伺候我,就今晚,陪我睡一会儿好吗?我不会跟你说太久的话的,我也不会翻来覆去打扰你睡觉。”
“公主说的是哪里的话。”盼儿连忙坐到床上,道,“奴婢也盼着能和公主一起睡,是奴婢之幸,公主请等一等,等奴婢去把宫里的灯都熄了。”
盼儿发觉公主的情绪不是很高,主动问道:“陛下不是都答应公主去春蒐了吗?公主为何不高兴?”
秦舒蕊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要跟盼儿说什么。
她每次和盼儿说她有什么不开心的时候,盼儿总是说,“这有什么,比这悲惨很多很多的事情奴婢都经历过呢。”
盼儿总是会说,她父亲得病那会儿,她和她母亲有多么的不容易,不遗巨细地讲着她和母亲如何筹钱,为父亲治病,病没治好,父亲去了,她和母亲一边拉扯着弟弟妹妹,一边给父亲下葬,最后只好把她卖进宫,给父亲买了一口棺材。
她的生活比秦舒蕊苦多了,她不能理解秦舒蕊为何会为了被冻死的燕子悲伤,天冷的时候,别说燕子了,人都有冻死的呢,盼儿总说,她见得多了。
她很苦,也很忙,她没办法理解公主,也不想努力地去理解公主。
越是理解公主,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可悲,自己的命运可笑。
时间长了,秦舒蕊也不想与她说自己如何痛苦、如何难过,她知道盼儿没有精力懂。但是她愿意听盼儿说,她知道,盼儿在这宫里,没有人可以诉说,只有她了。
但是今天,她真的很累,没有力气安慰盼儿,她只是不想一个人躺着,她真的只是想让盼儿躺在她身边,陪陪她。
秦舒蕊道:“没事,我没有不高兴,就是有点困了,我们睡吧。”
盼儿道:“奴婢也困了。”
秦舒蕊闭上眼睛,过了一会儿,她又听盼儿道:“等公主春蒐回来,宫里应该大变样了。”
“嗯?”秦舒蕊转过头来。
盼儿道:“奴婢今年要出宫了,易雁姐姐本来去年就要出宫了,但是她夫家退婚了,皇后娘娘就让易雁姐姐在宫里多留一年,她张罗着给易雁姐姐选个好夫婿,下个月,易雁姐姐就要嫁了。奴婢再过两个月也要出宫,想跟皇后娘娘请旨,留在宫里收拾准备,另选得力之人随公主出行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秦舒蕊拉住她的手臂,她能感受到,盼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开心得语调都是上扬的。
秦舒蕊道:“那我把我这个月的月例银子都给姐姐,姐姐再去我首饰盒里挑两个喜欢的带走,一个带回去给阿娘,一个带回去给妹妹,你有钱财傍身了,置办些嫁妆,找个好夫家嫁了,后半辈子,开开心心的,不用再伺候人了。”
盼儿笑了,拉住她的手,“公主小小年纪,对这些事倒是门清。”
秦舒蕊道:“听姐姐们说得多了,不想知道也该知道了。”
盼儿侧过身子,看着她,道:“公主,我盼着我们还能再见呢。”
“嗯?”秦舒蕊诧异道,“我还以为姐姐这辈子不想再进宫了呢。”
盼儿趴在秦舒蕊脸旁,两个人的头就快挨到一起,她道:“奴婢都想好了,依奴婢的身份,就算嫁人了,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,有了夫家,就得一辈子听夫家的,得生儿育女、浆洗缝补、做粗活。奴婢就是做粗活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,如今出宫了,又要开始做粗活了,奴婢不愿意。”
秦舒蕊偏过头来,看着她的眼睛,道:“那……那我去求求母后,给你挑个条件好的人家?可以有人伺候的那种人家?”
盼儿摇摇头,道:“人家会嫌弃奴婢的出身的,依照奴婢的意思,奴婢这次出宫,攒了钱,要给自己改个名字,不叫盼儿了。接着,去买些书,备考女官。等奴婢考上了,就能和公主再见了。奴婢暂时还没想好新名字叫什么,等奴婢想好了,告诉公主。”
秦舒蕊也侧过身来,神色变得认真起来,“可是我听说女官很难考的。”
“嗯。”盼儿点头,“是,奴婢听说了,本朝女子做官少,女子做官,必须要有很高的才学,必须要比那些男人强千倍百倍,才能和那些平庸的男人一同谈论国事。可是,奴婢听敬妃娘娘讲了这么多年的书,不再是从前那个一穷二白的小丫头了,奴婢想试试。成功了,就能平步青云,失败了,左不过就是去给男人浆洗缝补,有什么的,不会比我原先的出路差到哪去。”
“好。”秦舒蕊道,“我把我下个月的月例银子也给你,盼儿姐姐多攒些钱,一定要考进宫来,再与我相见。”
盼儿抬手,作揖道:“哈哈,奴婢多谢公主,等奴婢成了女官,定还公主千两金。”
“千两金,那可得做大官。”公主玩笑道,“那我就祝你,官居一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