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……林夜……”
那点微弱的意识荧光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浮,如同一颗即将被狂风熄灭的星火。它太脆弱了,脆弱到仅仅维持着“我是林夜”这个最基础的认知,都仿佛要用尽全部力气。周围是破碎的记忆光影,如同被打碎的镜子,倒映着过往的片段——义庄的烛火、帝都的暗巷、碎星界的乱流、玉衡界的剑光、古域崩塌的山岳……这些光影闪烁明灭,时而清晰,时而扭曲,被一股股粘稠的、充满恶意的灰黑色雾气流冲刷、侵蚀,试图将这些构成“林夜”存在的记忆彻底搅乱、污染、抹除。
那是“蚀星之黯”诅咒的力量,它如同最阴毒的寄生虫,不仅侵蚀肉身,更直接作用于神魂记忆,旨在从根源上否定“林夜”的存在意义。
除了记忆碎片,识海中还充斥着另一种更加庞大、更加本源、却也更加混乱无序的“噪音”。那源自被《生死簿》镇压在某一页上的“法则碎片”。碎片虽被镇压,但其本身蕴含的“蚀灭”与“混乱”道则,依旧如同一个不断散发污染源的小型黑洞,干扰着整个识海的稳定,并与外界的诅咒印记里应外合,不断试图冲击《生死簿》的封印。
林夜那点微弱的意识,就处在这三重夹击之下:自身记忆崩溃的危机、诅咒的侵蚀、法则碎片的混乱干扰。
然而,在这绝对的劣势中,却也存在着三股守护的力量。
最外层,是来自肉身之外,那由众人信念与岳寰“薪火”共同构筑的“山岳镇封庇护之阵”。这股力量厚重、温和、充满生机与“秩序”的庇护意念。它虽难以深入识海核心,却如同最坚固的堤坝,牢牢抵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后心诅咒印记的、针对神魂的正面冲击,为识海内部减轻了巨大压力。同时,它持续散发的温养之意,如同涓涓细流,无声无息地滋润着林夜这缕脆弱的意识荧光,使其不至于在黑暗冲刷下立刻溃散。
中间层,是弥漫于整个识海空间、清蒙蒙的《生死簿》光辉。这光辉并不炽烈,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、梳理阴阳的宏大秩序感。它如同无形的网,笼罩着那些破碎的记忆光影,保护它们不至于被彻底冲散;它也形成一层柔韧的屏障,过滤、削弱着“法则碎片”散发出的混乱“噪音”;更在关键时刻,投射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,驱散靠近意识荧光的诅咒黑气。《生死簿》书册本身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,书页上代表“归寂之影”的符文与封印“法则碎片”的图案微微发光,既是镇压,也在被动地解析、适应着这些外来的“死”与“乱”之法则。
最内层,也是林夜意识荧光本身所依存的根基——那独一无二的混沌道基所化的一小片混沌星云。这片星云黯淡无光,近乎停滞,却依旧保持着最核心的“包容”与“演化”特性。它如同最后的巢穴,承载着林夜的意识,并以其混沌的本质,悄无声息地吸收、转化着偶尔渗透进来的、已经被《生死簿》光辉削弱过的诅咒黑气与混乱波动,将其化为最本源的混沌能量,虽然微乎其微,却也在为意识的存续提供着最根本的“燃料”。
正是在这三重守护之下,林夜这缕意识荧光,才没有在最初的冲击中彻底湮灭,反而在极致的压迫与混沌中,开始了一种缓慢而艰难的……苏醒与梳理。
这个过程并非主动,更像是一种本能。
起初,意识只是被动地感受着周围的黑暗、混乱、侵蚀与那三股守护力量的对抗。痛苦、迷茫、恐惧…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这点荧光吞噬。
但每当意识即将沉沦时,那“山岳大阵”传来的温暖厚重的庇护感,《生死簿》清光中蕴含的坚定秩序,以及混沌星云那包容一切的沉静,总会适时地将其拉回一丝清明。
渐渐地,意识开始不再完全被动。它开始尝试“观察”。
它“观察”那些冲刷记忆的诅咒黑气,发现它们并非铁板一块,其中混杂着无数的、细微的怨念、绝望、贪婪、毁灭的碎片,如同一锅沸腾的毒汤,每一种负面情绪都在嘶吼、在冲突,只是被一股更强的“混乱吞噬”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。
它“观察”那“法则碎片”散发的混乱“噪音”,发现那并非真正的无序,而是一种将“有序”强行扭曲、打乱、逆向运行的诡异“逻辑”,其核心依然是“吞噬”与“终结”,只是披上了“混乱”的外衣,更具迷惑性和侵蚀性。
它“观察”《生死簿》的清光如何运转,如何以“生死轮回”的宏大秩序,一丝丝地消解、中和那些入侵的负面与混乱,如何艰难地维持着识海的基本框架。
它也开始“观察”自身——这缕意识,这构成“林夜”的核心究竟是什么?
是那些破碎的记忆吗?是义庄收敛尸骨时的谨慎?是获得《生死簿》时的惊疑?是帝都救下凰九歌时的决断?是与厉北辰并肩时的信任?是与星灵契约时的温暖?是向死而生道心初成时的明悟?还是古域之中,面对归墟与黯源,毅然选择启动阵法、记录碎片、照见自我的疯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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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是载体,是经历,是“我”之所以为“我”的证明,但似乎并非“我”的全部